昏钟冷压楼
只剩下鸾镜一人了。

    “我能想办法带你离开。”楚秀忽然道,“你愿意做我的姐姐,跟我一块生活么。”

    鸾镜笑着说:“我自然愿意,可是...”

    她的语调低落下去,似是无可奈何,她接着对楚秀说:“你可知环翠天音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楚秀摇头。

    “是万丈山庄。”鸾镜说道,“我听说它在江湖赫赫有名,不光如此,楼内还有高手坐镇,还有武夫在楼外巡逻看守。我不会武功,你想要带我悄无声息地离开,可谓难如登天。楼中每日早晚都要查名,若我跑了,马上就会知道。这会儿是没人来,可一会儿就会有龟公过来,让我必须应答。”

    正如鸾镜所说,楚秀也可以效仿赵渡从四楼的窗户跳下去,多半也无事发生,但他带着鸾镜就不行了,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因为鸾镜不会武功,不会屏息敛气,更不会用身法藏于阴影处。带着她就像举个靶子,对别人说道,都来往这边看,有人逃跑。

    楚秀对万丈山庄自然有所耳闻,这是中原武林的一大势力,比什么赤水天、白水宫强出百倍,那只是明州当地的地头蛇,但万丈山庄的产业遍布天下。倘若天音楼跟它有关,那的确有些麻烦了。

    而鸾镜作为天音楼的“重要资产”之一,就算侥幸从天音楼逃跑成功,也会被各地万丈山庄的势力追捕,甚至引发追杀来以儆效尤。

    “天音楼一开始就是由万丈山庄所建?”楚秀问道。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鸾镜努力回想,“从我小时候被卖进来,这里就被看管得很严格,到处都把守着侍卫。等等,我想起来,我以前似乎问过玄仙师傅这个问题。”

    “我说别的教坊也有这么多江湖人吗?她回答说,应该是没有的。这里从五年前开始就被万丈山庄把控了。所以我想,天音楼一开始和万丈山庄没有关系。”

    楚秀心想,这和人来居差不多,原先是民间产业,后来通过各种手段变成了这些江湖势力的资产。

    他说道:“那这么算起来,血雨剑血洗天音楼时,就和楼中坐镇的武林高手厮杀过。”

    “正是如此。”鸾镜说道,“我刚刚才想明白一件事。既然李玉仙极有可能是你的师尊李鹄,那么她当年逃出天音楼,又在多年后折返,必然是为了带走楚玄仙。可当时楚玄仙已死,她就带走了你!”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他说:“倘若只是带我走,她没必要杀这么多人。她一定是为了楚玄仙而来,却得知楚玄仙已死。”

    那些模糊的过去和多方说辞共同拼凑出一个楚秀版本的真相。当年,天音楼还未有武林高手坐镇,李鹄在机缘巧合中独自逃出了天音楼,历经了艰辛拜入十绝祠,苦练剑法,想着有一天杀回天音楼救出楚玄仙。

    不对,师尊并非像赵渡那样嗜杀,如果能给楚玄仙赎身,她一定会先想办法凑足银两。

    楚秀就问道:“我娘亲是否也是官伎?”

    鸾镜颔首。

    那就没错了,楚秀继续拼凑着当年的往事。

    李鹄没有办法用金钱赎身,就只能通过武力。但等她回到天音楼时,那里已由万丈山庄把控。她好不容易在十绝祠练就一身高超的剑法,可以和楼中坐镇的高手抗衡。可万万没想到多年夙愿终成空,楚玄仙竟然已经过世。

    若非榨干娼妓最后一滴血的天音楼和那些以女子为乐的闝客,楚玄仙又怎么会如此短命?得知真相后,李鹄于悲恸之中,犯下滔天血案。

    又难怪她题了那首血诗的第一句。而末尾诗句,别时容易见时难。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

    在万分的愤怒、悲伤和怨恨中,她最后只能写下第一句: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之后就再不能写下去了。她的情感无法再用任何语言表达。

    里面一定还有更多的细节,但除非再找到李鹄问个究竟,否则全天下也没有人能说清当年的往事了。

    呆呆地想了半晌后,楚秀问鸾镜:“我娘她...埋在哪儿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