钿筝弦断
    里间不仅有红纱掩映的床榻,还有一张桌椅可供饮酒作乐,用具俱全。但来到这房间的楚秀和鸾镜都彼此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连衣角都不曾接触。

    和在外的暧昧昏沉的氛围截然不同,二人神情皆是一片冷淡肃然,浑然不似要红被翻浪的娼妓与恩客。

    “你认识我?”在桌边落座后,楚秀率先开口道,“准确地说来,你认识我这张脸?”

    鸾镜眼睫颤动,但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楚秀,端详了一会儿,便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确认识。”

    “只是如今看来,你却是不识!”鸾镜敛容薄怒道。

    什么人会不认识自己的脸,楚秀并非是瞎子,也不像买不起铜镜无法揽镜自照,更何况再穷还不能去照个河水看看自己的样貌,这话说来真是荒唐。

    但楚秀是何等心思剔透之人,自然明白鸾镜指的一定是自己的某位亲人,他与鸾镜所识之人样貌一定极为相似。

    他立刻如实说道:“实不相瞒,我并未有七岁以前的记忆,一场高热让我把过去全忘了个干净。我今天来,正是因为我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和环翠天音楼似乎有几分联系,因此来访。”

    鸾镜望着楚秀,神情错愕,半晌她才说道:“在这种地方,你忘记了才是好事。既然已经前尘尽忘,又何必来寻徒增烦恼?”

    “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楚秀看鸾镜比自己年长几岁,起身拜礼,说道,“倘若鸾镜姐姐肯告知我真相,就是救了我一条性命,我日后必报大恩。”

    鸾镜扶住了楚秀的胳膊,让他坐下,失笑道:“我这种欢场女子,最大的恩德不外乎有人把我赎出去,可惜,这个大恩你必然做不到。”

    “为何?”闻言,楚秀一皱眉,细细思量就猜测道,“姐姐是官伎?”

    “正是。”鸾镜叹息道,眉宇间忧愁如泣如诉,“否则我已快蹉跎到三十岁,若不是容貌还在,技艺过人,不是早被打发去内院当教习师傅,就是在几年前找个愿意为我赎身的人嫁作妾室,何苦到这个年数还在卖笑迎客。”

    除非天下大赦,否则鸾镜一辈子都将在青楼蹉跎不得解脱,楚秀极为不忍,说道:“我自然有办法。”

    “你也想效仿血雨剑?”鸾镜握住楚秀的手,抚摸到他手指上练剑而来的茧痕,她的语气十分温柔,真就像楚秀的姐姐一般,“可我怕你没有这个本事,反倒妨害了自己的性命。你不是让我告诉你真相,是为救你吗。但反过来,救了你又害了你,岂不是白白折腾一场。”

    楚秀刚想说什么,鸾镜就打断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必然告诉你真相,且不要你分毫回报。你且听我说来。”

    “三十多年前,环翠天音楼艳名在外,楼中有近百名红粉佳人。其中,容貌脱颖而出、琴棋书画都有精通者被列入‘仙班’,约有二三十位,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与之见面的花销,都与旁人不同。“

    “而仙班的由来是因为天音楼最当红的莫数‘玄玉二仙’,若要做入幕之宾,千金难求。一人善玉箫,一人善古琴,两人感情极好,再加之合奏时犹若仙宫乐声流落凡间。因此,在被并称为‘玄玉二仙’之后,天音楼的老鸨为了打响名号,便把这些出众的乐伎歌女按资排辈,合称为仙班。“

    “然而,几年后先是名为玉仙的姑娘暴病而亡,又是六年过去,连玄仙也香消玉殒了。不久之后,就发生了血洗天音楼一案。如今,就连说出血洗二字,在这里都是禁忌,要被重罚。”

    “我方才说出血雨剑,更是犯了大忌讳。”鸾镜说道,“若被旁人听见,楼中就会惩罚我三日滴水不进滴米不沾。”

    天音楼为了揽客必然是想方设法淡化过去的惨案,自然不会允许楼中人肆意谈论,否则这些客人一旦想起来这回事,必然大感晦气,胆小一些的怕是都不敢上门了。

    鸾镜继续道:“玄仙重病之时,我才不到十岁,长得又瘦又小,且远不到接客的年龄。老鸨就打发我过去在床前侍奉。只有我一人为她熬药擦洗,其余人竟然对她不闻不问,更不来看望,只当她是个死人,因为她已经药石罔医了。”

    楚秀心想,我又何曾不把她当作死人,若不想起,不问不关心,心头倒也不难过,可一旦得知,就心如刀绞,痛恨自己为什么把一切都忘了,连母亲的音容笑貌,甚至姓名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惨淡道:“我想是清楚了,你说的必然是我的娘亲楚玄仙。”

    “没错,”鸾镜颔首,望着楚秀贵公子一般的打扮,说道,“你要像世人一样,耻于自己肮脏不堪的出身么?你若是杀了我,我想大概没有人再会知道这件事了。”

    楚秀摇了摇头,说:“我从没这么想过,更不在乎。”

    “你倒真是个好孩子。”鸾镜对楚秀淡淡地微笑道,语气分外温柔,“玄仙姐姐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平安无事。她待我很好,我如今的这身琴艺,就是她当时在病榻上传授与我。她说若我无一技傍身,只能沦落到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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