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脏一颤。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对元一有些许改观。
鸡舍里鸡很多,如影却像有火眼金睛,一眼就找到在鸡流中乱窜的弟弟,看他行走的方向,正欲前往地下城,与此同时,隐藏地下城的门板处爆发出一阵欢呼。
无数鸡同时在地下蹦跳、跺脚,震得棚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白成,回来。”
说实话,如影的声音并不大,在嘈杂的环境中很快便被盖过,但白成像是有蜘蛛感应一样,猛地扭头,惊恐地盯着我们。
“姐姐。”
他眼珠滴溜溜转,目光扫过我和元一,强压下眉心的不安,“哒哒哒”跑到如影身边。
“怎么了?”
“你,要么换到我房间边住,要么要求隔壁那两只鸡搬走。”
如影直入主题,一字一句压迫感,我仿佛听见高中班主任在我的耳旁说:“鉴于你们仨上自习传纸条,立刻分开,你,搬去一组,你,搬去二组,你……下课叫家长!”
白成扭扭捏捏,属于是如芒在背、坐立不安,他掰着不存在的手指头,尝试性开口:“能不换吗……”
“不行。”
“你还是未成年。”
“不能和隔壁那两个家伙住一起。”
“元一也来了,这事没得说。”
“可……”
白成还想在姐姐手上争取些“鸡身自由”,话还没说完就惨遭无情拒绝。
“没得说。”
来自地下城的骚动声越来越吵闹,有鸡欢呼,有鸡大喊大叫。
“Suki!Suki!清野酱看看我!”
“清野酱!清野酱!”
“世界第一悠大人!”
白成恋恋不舍地最后回望地下城入口,那儿早已空空如也,只剩翘边的模板“吱呀”地响,全部鸡都进入地下城观看清野悠的演出,当我竖起耳朵捕捉楼下的动静时,正巧听见满是活力的清脆女声说:“谢谢大家来捧场!”
那是道属于人类的声音。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鸡的世界,人才辈出啊。
我抬起头,悄悄观察身旁小黑鸡的神色,结果好巧不巧又和他撞上视线,他蹙了蹙眉,那道目光刚开始还是凝重的,后来渐渐被隐隐的笑意替代,若他维持人身,便是不自觉勾起唇角。
造孽啊……
鸡这么倒霉太要命了!
我撇着嘴,不动声色朝着如影的方向挪了挪。
“清野悠为什么能发出原本的声音我并不知道,她刚转生时就能做到。”
元一告诉我。
“你对她很了解诶。”
他温柔地解释。
“对于人才,我从不吝啬时间去与之相处,你或许会对她感兴趣吧,她也拒绝了我的邀请。”
如影则在一旁训斥白成一通,大致意思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只有十四岁?你知道我看见你床上的两封表白信时的心梗吗?当初那场车祸,母亲拼死护住我们两人,虽然没什么用,我们最后还是没了,但母亲走前托付我照顾好你,让你健康长大!
“你、你、你……”
她气得连话都说不通畅了。
“你就是这样健康成长的?”
白成“啊”了一声,嘴角抽了抽,反过来质问姐姐:“您能不能不要血口喷人啊,我什么都没干啊,别冤枉我行不行?”
“我?”
如影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和他们做邻居了。”
“如影曾经最爱她的母亲了,自从母亲离世后就变得刻板、一惊一乍,将母亲的最后一句话当做圣旨。”
元一凑到我的耳旁,讲故事般轻声说着。
“但她忘记了,她的母亲真正的最后一句话是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照顾好自己,天天开心。”
“姐姐,你简直就是控制狂!现在好了,悠的单人live我也看不了了,还得回你隔壁住?”
白成扯着嗓子,置气地向地下城的方向逃跑,再也没回头。
“我绝不回去!”
“好!”
如影浑身发抖,她险些跌在地上,甚至嘴角溢出鲜血,满口腥甜。
“我就去找你的那两个好邻居谈谈!”
“如影刚转生那段时间还记得母亲所说的完完整整的遗言,越到后来,她忘得越多,直到彻底歪曲成:让弟弟刻板地长大,不允许他张开翅膀,不允许他带有色彩,只许他像个最基本的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
“为什么没人提醒她?”
我看着她一瘸一拐却非得狂奔的背影,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她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