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


    王嗣微笑着看向远处的花架,“你既然折断了我花架的一条横木,我便打折你一条腿吧。”

    杜仲的父亲大惊失色,连忙认错,“老爷,小的确实做错了事情,但还请老爷宽恕小的,留下小的这条腿,换个惩罚方式吧。小的家中还有妻子老母以及一个如今尚不足七岁的小儿,他们都要靠小的一人养活啊。”

    王嗣伸出自己的手,旁边一个侍女便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为其擦拭按摩。“这样啊,那正好,打断你一条腿当作惩罚,把你的儿子交到府上来,当作补偿。以后他就跟在我身边,我每月会给他发放月钱的,你们一家也就不愁无人养活了。”

    杜仲的父亲连忙摇头,“老爷,我儿子才七岁,如何照顾得了您啊,求您饶过我们全家吧。”

    王嗣变了变脸色,“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饶过你们全家,说得好像我对你们家做了什么似的。你弄坏了我的花架,不应该受罚补偿吗?你儿子不会伺候人没关系,我这里有人会教他的,而且我给他月钱,不是在帮你们家吗?”

    那一天杜仲的父亲是被抬回家中的,那几个人扔下他的父亲后便带走了他。

    杜仲来到了府上之后,小小年纪就要干着大人干的活,受罚是常事,看别人受罚也是常事。王嗣喜欢在惩罚人的时候叫其他下人们都来围观,用他的话来说,这叫“以儆效尤”,这样他们才能勉励自己,减少犯错。

    在这样的环境下,杜仲从小便害怕顺从王嗣,后来渐渐学会了要如何讨得王嗣欢心,王嗣对此甚是满意,他想要的便是下人们对他的绝对服从和恐惧,于是杜仲便被他留在了身边。从那之后王嗣便经常找一些小孩子回来培养,对外宣称是收养无父无母或父母无力抚养的孩子。

    这些年来,杜仲每日谨小慎微,连觉都没睡踏实过一次。

    杜仲边抽泣边说道,“至于兰香姐姐,她在老爷接待客人的那天,布置场地时遗漏了两个花盆。可那完全是因为当天老爷对花盆到底要怎么摆放一直拿不定主意,多番修改才导致兰香姐姐一时疏忽遗忘了的。”

    “可是老爷从来不听解释,也不给机会,当天晚上便拔了兰香姐姐的两个手指甲,后来又将兰香姐姐吊起来抽打。老爷没有开口说给兰香姐姐用药,我们其他人便不敢给她。那时是夏天,兰香姐姐的伤口很快便发炎化脓,老爷于是把兰香姐姐关在一间柴房里,每日只给她一点水喝,还要求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去看一眼兰香姐姐的样子,直到,直到某一天兰香姐姐不见了。”

    杜仲蜷缩着身体,“老爷说,兰香姐姐请辞离府回家,他已经准了。我们不敢多问,我真的不知道兰香姐姐去哪里了。”

    一旁的福砚掩住了自己的脸,不忍细听。

    杜仲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晏熙,“老爷对府上下人有要求,对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事先获得他的同意,不然定然会受罚,兰香姐姐便是个例子,我不敢忤逆老爷,这才欺瞒了大人。我其实可害怕鬼神了,但是老爷说,李县令下了命令,不管你们其他人怎么说,我们都要坚称世上根本没有山魅,所以那天我才说我不怕的。”

    晏熙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她皱了皱眉,“李县令为何要下如此命令?”

    杜仲也摸不到头脑,“回大人,小人不知,老爷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其他的,不敢多问。”

    晏熙轻咳两声,“那你告诉我,王嗣对明武明礼的态度究竟如何?”

    “老爷他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明武明礼,但明武明礼是李县令的人,老爷有许多事都要仰仗李县令,他和李县令还一同经营着一些生意,所以他才一直忍着。事实上,老爷对李县令也有颇多不满,他和李县令说是一同做生意,但李县令从来不管任何事,所有的事情都是老爷一个人再打点,可李县令却要拿走七成的利益。”

    “只不过老爷对外一向从不拿真面目示人,他也不敢跟李县令翻脸,所以一直伪装的对李县令言听计从,连带着对明武明礼也是礼让有加。”

    “私底下,老爷曾多番痛斥明武明礼的粗鲁行径,也曾多次痛骂李县令仗势欺人、太不仁义,只不过,这些火气他全部都撒在了我们这些下人身上。他曾不止一次说过想要杀死明武和明礼,连如何虐杀明武明礼的方法都曾设想过许多种方式。”

    晏熙坐直了身体,“那他说过的那些方法里,可曾有过与现在明武明礼死状相同的法子?”

    杜仲摇了摇头,“老爷倒是不怎么喜欢装神弄鬼,比起这样,他更喜欢当众凌辱虐打。”

    杜仲仔细想了想,“不过,他倒是说过想把明武明礼活活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