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相拥
    沈知时京市的公寓里,雨从黄昏时分便开始落下,直至深夜仍未有停歇的迹象。

    那雨声连绵不绝,仿佛执意要将白昼里所有的喧嚣、对峙与无形中留下的伤痕,都彻底地冲刷、涤荡干净。

    窗外的雨点密密地斜织着,形成一片朦胧的水幕,持续地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却固执的叩击声,如同白日那场风暴在心中激起的余震,顽固地徘徊不去,低回呜咽。

    这间公寓,是他保研那一年,爷爷奶奶私下里送给他的礼物。

    一处真正意义上,远离父母无处不在的掌控与审视,只属于他沈知时自己的、小小的避风港。

    此刻,室内只亮着几盏暖黄色的辅助光源,光线柔柔地洒在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家具上,投下大片温暖而柔和的光影。

    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厚重的专业书籍和几个他亲手参与制作的、精致的建筑模型。

    墙上挂着一幅色彩沉静而克制的抽象画,一如主人平日里示人的、波澜不惊的表象。

    沈知时安静地靠在林叙的身旁,身体微微倾斜着,头疲惫地、沉沉地抵在林叙算不上宽阔却异常令人安心的肩上。

    他的手,从进门起就一直紧紧握着林叙的右手,至今不肯松开。

    那紧握的力道,已从最初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死命抓握,随着情绪的逐渐平复和环境的安定,渐渐松弛为一种心力交瘁后的、全然依赖的姿态。

    他的指尖,此刻只是若有若无地、带着眷恋般地贴合着林叙的掌心皮肤,仿佛那是他在惊涛骇浪后,唯一能确认的、不会移动的安全坐标。

    空气里,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以及彼此间微不可闻的、渐渐趋于同步平缓的呼吸声。

    这一室的安静,却比任何激昂的宣言或安慰的辞藻都更具力量。

    它温柔地沉淀了白日风暴席卷后留下的所有残骸与硝烟,无声地熨帖着那些被名为“体面”与“责任”的利刃割裂的、看不见的伤口。

    它低语着最深切的理解,诉说着最坚定的支撑,宣告着在那场华丽而冰冷的精神绞杀之后,这份被全然看见、被不加评判地接纳、被允许“不完美”甚至“崩溃”的、震撼心灵的安宁。

    一场足以摧毁一个人意志的情感风暴,似乎已经过去了。留下的,并非一片狼藉的废墟。

    而是这无声却仿佛坚不可摧的陪伴与支撑。

    是灵魂深处,在终于挣脱了那副华丽而沉重的枷锁后,发出的那一声悠长而疲惫、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解脱感的叹息。

    林叙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靠在自己肩上的人身上。沈知时的眼睛还红肿着,像揉碎了的桃花,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他闭着眼,一言不发,平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消失殆尽,整个人透出一种心力耗尽后的空茫与瓷器般易碎的脆弱。

    林叙用自己没被握住的、打着石膏的右手,有些笨拙地、略显艰难地伸向面前的茶几,够到了那个米白色的纸巾盒,费力地抽了几张柔软的纸巾出来。

    石膏限制了他动作的流畅性,带着一种无言的、关于白日里共同经历过的惊险的提醒。

    沈知时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凭借着本能摸索着,接过了那几张纸巾,然后在依旧湿润的眼角轻轻按了按。

    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孩子气的茫然与深深的疲惫。

    随后,他干脆将头向后仰去,靠在了柔软沙发背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堵在那里。

    破碎的声音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鼻音,终于从仿佛被撕裂过的灵魂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我真的……很累……” 这短短五个字,却仿佛承载了二十多年光阴的重量。

    “从小……每一步……”他睁开眼,目光却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被灯光晕染开的、模糊的光圈,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好像都走在他们早已画好的格子里……成绩、该读的学校、该选的专业、甚至……该结交什么样的朋友……”他顿了顿,一丝极淡的苦笑掠过唇角,“……还有,该穿什么风格的衣服,该有什么样的言行举止……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做到无可挑剔,做到让他们脸上有光,总能……总能换来一点点……属于我自己的喘息的空间,哪怕只是一点点……真正的认可……”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放声痛哭还要难看的、充满了尖锐自嘲意味的笑容,“……可是没有。只要我流露出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属于我自己的想法,想要选择一条……只是稍微偏离他们设定轨道的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委屈,却又在瞬间跌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凉,“……那就是背叛!就是不孝!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感恩!‘我们这都是为你好’……‘沈家的责任和体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