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叙被抬离那张临时病床时,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恰好撞上了沈知时低垂的视线。
那目光里面翻涌着林叙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焦灼、决绝、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专注。
但是那一丝极快掠过的、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担忧,像锐利的冰锥,精准地刺中了林叙的心房,让他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慌乱袭来,他立刻偏开了头,不敢再看。
他被小心地抬上皮卡车的后座,身体被固定得几乎无法动弹,像一件易碎的货物。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泥土味和潮湿的寒气。
沈佳宜抱着一个装着应急药品和热水的包,坐进了副驾驶,脸上写满了担忧。沈知时则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脱掉了沾着泥水和潮气的夹克,只穿着一件深色工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他双手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侧脸线条绷得死紧,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雨刮器奋力工作的、被雨水不断冲刷的前挡玻璃,直视着前方被车灯勉强撕开的、泥泞混沌的黑暗。他的整个姿态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紧绷的力量和一种一往无前的锐气。
"坐稳了。"沈知时的声音低沉而紧绷,是对车上所有人说的,但更像是对自己下的命令,带着破开一切阻碍的决心。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皮卡车猛地向前一窜,轮胎碾过泥泞,溅起大片泥水,冲入了密集的雨幕和未知的危险之中。
山路崎岖,暴雨冲刷后的路面更是如同沼泽地狱,坑洼不平,到处是积水和水流冲刷出的沟壑。
车辆剧烈地颠簸、摇晃、打滑,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像重锤砸在林叙的伤口和脚踝上,尖锐的疼痛和钝重的肿胀感交织在一起,疼得他冷汗涔涔,瞬间湿透了鬓角,牙关紧咬才能抑制住脱口而出的痛呼。他死死闭着眼,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胃里一阵阵恶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不知道是真实还是错觉。
"慢点!沈老师!前面有塌方下来的碎石!"副驾的沈佳宜惊恐地喊道,声音因颠簸而断断续续。
沈知时眼神锐利如刀,紧握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猛地一打方向,皮卡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险之又险地擦着几块巨大的泥石冲了过去,车身剧烈倾斜又猛地回正,溅起的泥浆泼洒在车窗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剧烈的晃动让车厢内的所有人都东倒西歪。
"呃!"林叙被惯性狠狠甩向车壁,受伤的左臂重重撞在车体硬物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窜起,眼前瞬间一黑,抑制不住的闷哼脱口而出,额头上刚退下去的冷汗又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
"林叙!"沈知时的声音几乎立刻从前座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破音焦灼,他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车轮在泥泞中打滑,发出刺耳的声音,车体滑行了一段才堪堪停住。
"怎么样?撞到哪里了?"他几乎是立刻回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后座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淋漓、因剧痛而微微蜷缩的林叙,那眼神里的紧张和厉色让一旁的沈佳宜都吓了一跳。
林叙疼得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急促地喘息,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疼痛,他艰难地摇头,试图表示自己还能坚持,但扭曲的表情出卖了他的极度痛苦。
沈知时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看了一眼外面依旧糟糕透顶、危机四伏的路况,又看了一眼林叙痛苦不堪、虚弱至极的模样,眸色沉得吓人。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夹杂着寒风灌入车厢,他不顾瓢泼的冷雨瞬间将他浇透,跳了下去。
"陈工!搭把手!"他对后面跟着的另一辆运送物资的车的司机喊道,声音在风雨中依然清晰有力。
他大步绕到后座车门,毫不犹豫地打开,在冰冷的雨水和泥泞中,毫不犹豫地俯身探进车内,身上带来的寒气和水汽瞬间弥漫开来。
"你干什么......"林叙虚弱地问,声音被剧烈的雨声和他的喘息声淹没,他看着沈知时被雨水打湿的、冷峻的侧脸,心头涌起莫名的预感。
沈知时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他的动作快而坚决。
他迅速解开固定林叙上半身的绳索,极其小心地避开伤处,将林叙的上半身扶起,然后自己侧身坐进本就狭窄的后座,让林叙的上半身倚靠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温暖的缓冲垫。
他一手稳稳地、小心翼翼地护住林叙受伤的左臂,另一只手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