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即使在浅眠中也无法彻底消散的不安与紧绷感,如同被一只无形而极其温柔的手,轻轻地抚平、缓缓地驱散了。
他整个人仿佛沉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度放松的安眠之中,如同在海上长久漂泊的船只,终于成功地驶入了一个宁静、温暖、不受风浪侵扰的港湾。
窗外,那片永恒翻滚着的、被夕阳余晖染成金红色的瑰丽云海,以及引擎那持续低沉的、如同白噪音般的嗡鸣,此刻都仿佛成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睡眠的最完美、最和谐的背景音与伴奏。
林叙的目光,不知在何时,又一次从膝上那份仿佛只是用作“道具”和掩护的图纸上悄然移开。
他的视线极其克制地、如同轻盈的羽毛拂过水面般,不着痕迹地落向身旁那张陷入沉睡的脸庞。
他的目光只在那张前所未有的安然睡颜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几秒钟——他看到沈知时眼底那圈淡淡的青色阴影,在深沉的睡眠滋养下,似乎淡化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眼,如同被月光柔化的山峦轮廓。
他看到那双总是因思考或紧抿而显得疏离或严肃的唇角,此刻放松成了一个近乎柔和的、自然的线条,甚至微微有些上扬的错觉,带着一种不设防的宁静。
林叙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了某种骤然涌上喉头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眼底深处,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快速翻涌而过,像是某种坚固的冰层被眼前这毫无防备的、全然依赖的安然姿态触动了一角,产生了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裂痕,却又被他以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压下,迅速收敛,恢复成古井无波。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带着点狼狈地收回了目光,重新将视线聚焦在膝上的图纸,仿佛那上面有着宇宙的终极奥秘。
然而,那只握着笔的、指节分明的手,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出白色,清晰地泄露了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的波澜。
就在这时,飞机似乎遭遇了一小股平稳的气流,机身产生了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左右摇晃,如同母亲轻柔推动的婴儿摇篮。
就在这微乎其微的、安抚般的晃动之中,沈知时原本偏向过道一侧、刚刚找到稳定支点的头,再次失去了平衡。
如同被一种无形的、温柔的磁力所吸引,他的脑袋自然而然地、毫无意识地、缓缓地朝内侧——也就是林叙所在的方向——倾斜过来。
最终,那份温热的、带着真实生命气息的重量,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落在了林叙右侧的肩膀之上。
林叙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骤然僵硬!
如同被一道无声却强烈的电流猛然击中,他浑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到了极致,像一张瞬间被拉满的弓弦,每一根神经都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他几乎完全屏住了呼吸,握着图纸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之大,使得指关节因瞬间缺血而变得惨白无比,脆弱的图纸在他膝上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在抗议这突然施加的、近乎粗暴的压力。
感官在瞬间被无限放大。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一份温热的、带着真实生命气息的重量,轻轻地、却又不容忽视地落在了自己右侧的肩膀之上。
隔着两人身上那薄薄的冲锋衣布料,沈知时微乱的、有些柔软的发丝,无意识地蹭着他肩线的弧度,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那平稳而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一阵阵拂过他颈侧裸露的一小片肌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却足以令人神经末梢都为之战栗的麻痒感,如同羽毛最尖端的撩拨。
那属于沈知时的、混合着淡淡茶香味和干净衣物洗涤剂的味道,与他自身那清冽的雪松与皂感气息不可避免地交织、缠绕在一起,弥漫在方寸之间,形成一种极其私密、极具冲击力、几乎让他头晕目眩的暧昧氛围。
林叙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如同最锋利的刀锋,线条冷硬至极,仿佛正在用尽全力克制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与某种源自本能深处的不适感抗争。
他的第一反应是强烈的、源自于长期习惯和心理屏障的不适和一种想要立刻起身逃离此地的冲动!肢体接触,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逾越了他亲手划定的安全距离的亲密接触,对他而言,一直是一片需要高度戒备、严格规避的领域,是秩序之外的混乱。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颈部位的肌肉在无声地发出强烈的抗议,变得僵硬如石,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排斥。
然而,就在这股强烈的、几乎已经成为条件反射的冲动即将化为实际动作,想要下意识侧身避开,或者抬手将对方轻轻推开的那个刹那——
他的目光,不受自己控制地、违背了所有理智指令地垂落下去。
他看到了沈知时近在咫尺的睡颜。
那张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