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再见面吗?

    母亲周雅茹闻言,立刻放下手中擦拭得锃亮的银筷,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明亮灿烂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胜利者的矜持与自得。

    她先是对姑妈的话从表面上表示了充分的认同,声音清亮悦耳,足以让圆桌对面的叔伯都听清:“大姐说得对!孩子大了,终身大事是我们做父母最该上心的时候。我们哪能不考虑?”

    她话锋陡然一转,仿佛不经意间,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更大的、更具分量的砝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豪与肯定,“不过啊,知时这孩子,眼下心思还是完全扑在学业前途上。”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优雅地扫过全桌,满意地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过来,“他啊,不仅顺利保送了本校的硕士,还拿到了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的联合培养资格,硕博连读!”

    “哦?慕尼黑工业大学?”一位见多识广的叔伯立刻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这可是欧洲的顶尖理工院校,全球排名常年靠前,尤其在工程技术领域声誉极高。知时拿到了他们的联培名额?这可不得了!”

    周雅茹脸上的笑容更盛,如同盛放的牡丹,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掷地有声:“是啊!是慕尼黑工业大学。遥感对地观测领域也是他们的强项,跟欧洲空间局(ESA)都有深度合作。他过去是跟着那边的一位大牛教授,做最前沿的卫星遥感与人工智能融合技术,听说研究方向还涉及到全球环境变化监测,是国际热点。”

    都说德国留学的三年将是你人生五年中最难忘的七年,等你十年后毕业回家,就可以和家里人分享这丰富多彩的十二年。

    她如数家珍,目光再次落在儿子身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由衷欣慰与不容置疑的强化期待,“这孩子,从小就知道轻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什么是正经前途。这能去世界顶级学府深造,以后就是具备国际视野的顶尖人才了!至于个人问题嘛。”

    她看向姑妈和其他亲戚,语气轻松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看他自己缘分吧,反正平台和眼界都更开阔了,以后接触的层次自然不一样。当然,有各方面都特别合适的,也要麻烦你们这些姑姑、叔伯多帮着留心介绍介绍。”

    话音刚落,桌上立刻响起一片更热烈、更由衷的赞叹与恭贺声。

    “慕尼黑工大!这可是世界级的学府啊!”

    “硕博连读还是联培!双料保障!知时这孩子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老沈,雅茹,你们真是教子有方啊!给我们家这一辈树立了最好的榜样!”

    “这才是真正具备国际竞争力的人才,以后无论是留在国外发展还是回国效力,都是顶尖的!”

    父亲沈国栋一直沉稳地听着,面带微笑,此刻也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含蓄而满意的笑意,沉稳地举起酒杯:“孩子自己肯努力,抓住了机遇。我们做父母的,就是尽全力支持,不拖后腿,希望他学成之后能为国家、为社会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

    他话不多,却字字千钧,巧妙地将儿子的个人成就与家国情怀联系起来。

    沈知时坐在这场风暴眼的最中心,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混合着真诚羡慕、复杂赞赏和微妙审视的目光,如同被置于聚光灯下。

    他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回应着长辈们一轮又一轮的祝贺,口中熟练地说着谦逊的、感谢的套话。

    然而,在那张完美微笑的面具之下,胸腔里却像被强行灌满了冰冷而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鄂大保研、慕尼黑工大联培、硕博连读、国际顶尖平台……这些金光闪闪的、令人艳羡的标签,此刻却像一道道无形却坚固的枷锁,将他牢牢地钉死在一条被众人殷切期望所铺就的、看似无限光明的“正道”上。

    母亲那带着炫耀与掌控欲的语气,父亲那将其与“国家”、“社会”贡献绑定的崇高言辞,都让他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无处言说的压抑。

    这“前途”越是光明璀璨,似乎就离他心底那个深锁的蓝色盒子,离那个模糊却从未消散的、沉默的身影,越发遥远,远得像隔着一整片大陆和海洋。

    他端起面前温热的汤碗,小口啜饮着,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却丝毫暖不了心底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沉寂的寒凉。

    对于母亲紧接着发出的、关于“眼界开阔了自然能遇到更合适、更登对”的暗示,他只是沉默地、顺从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更没有像过去偶尔那样,用“学业为重”、“项目压力大”、“以后再说”等借口来推拒。

    在这样强大的家庭意志和集体赞颂的洪流面前,任何个人的、微小的不同声音都会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不合时宜的背叛。他只能将那份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和沉甸甸的压抑,更深地、更严密地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戴上更厚的面具。

    研一前的那个暑假,一次偶然的机会,沈知时应高中母校现任校领导的邀请,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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