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会在窗外一阵风吹乱他试卷时,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帮他压住纸张角落的人。
那个会在他皱着眉抱怨数学题太难或者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时,沉默地从抽屉里摸出一颗包装纸会发出窸窣轻响的薄荷糖,悄悄推过来的人。
他的“好朋友”同桌。
而他……他却因为那可笑的、对偏离“轨道”的恐惧,因为那不敢点破的懦弱,生生错过了这一切。
甚至可能,他的回避和闪躲,他那刻意维持的、看似亲近实则时刻划清界限的“朋友”距离,本身就是一把钝刀,一次次地、缓慢地扎进了林叙那颗本就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心脏里。
“我……我真他妈是个混蛋……”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原谅自己的痛恨。
他猛地抓过扔在床上的手机,指尖因为过度激动和恐慌而冰冷僵硬,几乎握不住那光滑的机身。
解锁,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点开微信,通讯录列表,搜索框……手指颤抖得厉害,好几次按错了字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重新输入:
“林叙”。
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林叙。
头像是一片沉寂的、毫无生气的灰色。灰色背景上,只有一只小小的、线条简单的狐狸剪影。那只狐狸背对着屏幕,安静地坐在那里,仰着头,望向一片虚无缥缈的远方。
点开资料页。
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地区?无。
个性签名?无。
朋友圈?一条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灰色横线,横亘在屏幕中央。
这简洁到极致、封闭到严密的页面,像一扇用最坚硬的寒冰铸造而成的门,冰冷、坚固、光滑,拒绝一切窥探,拒绝一切接近,拒绝一切可能。
沈知时的心脏一路往下沉,沉进一片冰海。
他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用僵硬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屏幕虚拟键盘:
“林叙,我们聊聊吧!”
拇指悬在绿色的发送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
屏幕暗了下去,光滑的黑色玻璃表面,模糊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焦灼、期待、又带着一丝恐惧的扭曲脸庞。
时间从未如此粘稠而缓慢。秒针的每一次滴答,都像沉重地敲打在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一秒,两秒……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沉睡的、冰冷的石头。他发出的信息,如同投入万丈冰渊的石子,连一丝最微小的回声和涟漪都看不见。
不甘心。
他又猛地切回那个沉寂了不知多久的高中校友群。手指飞快地在输入框里打字:
“@林叙 在吗?急事找!有人有林叙现在的联系方式吗?私我,重谢!”
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想起林叙那灰色的、背对着整个世界的狐狸头像。想起毕业照上那个格格不入的、沉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背景里的身影。想起那封藏在太和殿模型最深处、祈求被彻底遗忘的信。
林叙不会喜欢这样的。
他不能再这样粗暴地、自以为是地、将他极力隐藏和保护起来的世界,再次暴露于人前,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又慢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删除了输入框里所有的文字。仿佛每删掉一个字,心就更空一分。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落感”如同宇宙中的黑洞,瞬间将他吞没。他脱力般跌坐在冰冷的床边,手机从失去力量的掌心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恐惧的黑色藤蔓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林叙……是真的打算彻底“消失”了吗?从他的生命里,干干净净地、一丝痕迹也不留地……消失?
“不……!”一个声音在他心里疯狂呐喊,撞击着他的胸腔,“如果你三年前就决心消失,这三年的花到底算什么?!连一个字母都不肯留下,你到底在怕什么?!还是在……惩罚谁?!惩罚我的无知无觉?惩罚你自己的……无法割舍?!”
这个念头像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劈开他内心的混沌与绝望!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到近乎尖锐的“不甘心”,混合着对那个时间悖论和彻底匿名之谜的巨大困惑,以及一丝被“彻底否定”、被排除在外的刺痛感,猛地炸开!
这持续三年、却连一丝痕迹都不留的花,恰恰证明了林叙心里从未真正放下!证明他的“消失”是无声的、彻底的,却又矛盾地、固执地、年复一年地持续着!
他必须找到他!
必须问清楚这三年沉默而彻底匿名的花语!必须问清楚他那颗沉默的心,究竟在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