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他自己所有隐秘的、不合时宜的、近乎卑微的念想是多么可笑而徒劳。
他终究……只是那个沉默的、成绩还不错的、坐在他旁边的“同学林叙”。
仅此而已。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近乎悲凉的、撕心裂肺的清醒感瞬间攫住了他,将他彻底淹没。
他最终只是用力地、艰难地咽下所有翻腾汹涌、几乎要灼伤自己的情绪,扯动面部肌肉,拉出一个极其勉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粗糙的砂纸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挺……挺好的。那个模型。能收到……那样的礼物,挺幸运的。”
他语无伦次,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煎熬。
他仓皇地避开了沈知时那双依旧带着探寻意味的目光,看向了别处——看向路边那辆停着的、落满灰尘的自行车,看向远处闪烁的、模糊的霓虹灯牌,看向任何一处可以让他躲避的地方。
沈知时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期待他能再说些什么,或者给出某种提示。
但最终,那点细微的、闪烁的探寻之光渐渐淡去,湮灭,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夏夜的暖风里。
沈知时伸出手,带着朋友间惯有的、爽朗的温度,轻轻拍了拍林叙略显单薄的肩膀,那触碰短暂而轻盈,一触即分。
“嗯。挺好的。”沈知时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的距离感,“回见。路上小心。”
林叙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真诚,“祝你……顺利录到想去的大学。”
“你也是。”林叙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肩膀上那短暂停留过的、带着体温的触碰,像一個滚烫的烙印,又像一场无声的、最终的告别。
他们在街角昏黄的光晕下道别,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又在移动中缩短变形,像所有即将各奔前程、关系注定停留在“高中同学”层面的少年一样,平静,寻常,甚至带着一丝彼此都未察觉的、无言的疏离和淡淡的惘然。
林叙独自一人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踏上那辆有些空旷、灯光惨白的末班车厢时,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蓝,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冰冷地闪烁。
车窗玻璃像一面模糊不清的镜子,朦朦胧胧地映出他自己苍白而略显憔悴的脸,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车身缓缓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窗外的街灯和霓虹开始流动,明明灭灭的光影在他脸上一道道划过,像一场无声的老电影,播放着无人知晓的落幕。
手机在口袋里沉闷地震动了一下,像一声来自远方的、微弱的叹息。
他掏出来,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车厢里骤然亮起,刺得他眼睛微微发酸。是朋友圈的提示——特别关心那一栏。沈知时刚刚更新了状态。
没有图片。只有一行简洁到近乎淡漠的文字:
【毕业狂欢结束,某些无谓的期待也该告一段落了。谢谢那些曾让我觉得被看见的时刻。】
“被看见”……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尖锐的针,狠狠地扎进林叙的眼底,刺入心脏最深处。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一片,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是说他吗?
一股巨大的、近乎绝望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支配了他的手指。
他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那条状态下的评论框,手指不受控制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笨拙地打下:
“我也是。”
光标在句末沉默地闪烁着,像他剧烈跳动后逐渐趋于死寂的心脏。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所有力气和卑微的勇气。
它们那么轻,又那么重,承载着两年里所有无声的注视、小心翼翼的靠近、无数个深夜的辗转反侧和此刻汹涌却无处可去的酸楚与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