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吸进一口气,艰难地提出那个盘旋已久的请求:“……你看,能不能……让知时过来一趟?他们是同龄人,又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南南平时和他也能说上几句心里话。沈知时这孩子稳重,懂事,识大体……让他来陪陪南南,哪怕只是坐一会儿,开导开导他?我们……我们做父母的,现在说什么,感觉南南都听不进去了……他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
沈明远立刻明白了顾孝文未尽之语中的深意。
让沈知时去,既是世交情谊在危难时刻最实在的体现,也是目前情况下最合适、最自然的选择。
沈知时的沉稳、克制、有分寸,在长辈眼里是“可靠”的代名词,绝不会像其他毛毛躁躁的年轻人那样咋咋呼呼,反而可能刺激到顾淮南。
其实,沈知时更是极少数能窥见顾淮南对苏北清那份超越兄弟情的、隐秘而炽热情感的人,这份深层的理解在此刻显得尤为关键和珍贵。
沈明远语气果断,带着安排事务惯有的利落和一种不容推拒的担当:“孝文,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之间不说这个见外的话。我这就让沈知时过去。孩子心里苦,憋着不是办法,有个知根知底、能说上话的朋友在身边静静陪着,总好过一个人硬扛。你和弟妹也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能倒下了,南南还需要你们。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沈明远走出书房,脸上的神情依旧严肃冷硬。
周雅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平板电脑里的经济报告,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干练强大的气场。
沈知时则安静地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看书,姿态端正,背脊挺直,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感——那是长期在父母高标准、严要求下形成的习惯性紧绷和自我约束。
沈明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权威,直接点名:“沈知时。”
沈知时立刻放下书,站起身,微微垂首,姿态恭谨:“父亲。”
周雅茹也抬起头,询问地看向丈夫,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沈明远言简意赅,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主题:“刚才是顾叔叔的电话。苏北清去世的的事,南南已经知道了。”
他注意到沈知时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他现在状态很不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哭不闹,强撑着。顾叔叔希望你能过去陪陪他,开导开导。”
沈知时的身体有着瞬间极其轻微的僵硬,那僵硬从他的脊背无声爬升,又在几乎无人察觉的须臾之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迅速垂下眼睫,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波澜,再抬眼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眼神深处依旧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震惊与浓重的悲伤——那悲伤太重,几乎要压垮他惯常明亮镇定的目光。
他现在就像养在厨房水箱里的那几条黄鱼,活人微死。
就在高考结束后的某次家庭饭局上,喧闹的祝酒与谈笑之间,有人无意间提起今年高考,又惋惜地提到了去年前那位光芒万丈的一中状元苏北清,言语间满是唏嘘和天妒英才的感慨。
那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骤然退潮,只剩下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扎进他心里。
他愣在原地,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玻璃杯。
无法想象——那个虽然话不多但总是沉稳可靠、会默默照顾他们、笑容干净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大哥哥,那个从小到大为数不多能走进他心里、比血缘更亲的哥哥,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永远地离开了。
苏北清之于他,从来不只是“别人家的孩子”,或是“同学的朋友”。
他们是彼此童年滚的玩伴,是少年时共享无数个深夜心事与梦想的知己,是哪怕沉默对坐也安心自在的亲人。
他见过苏北清最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独自承受压力时紧抿的唇角。
这份情谊,早已深植于骨血,成为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此刻,比自身骤然的悲痛更尖锐、更沉重的,是对顾淮南的担忧。
他再清楚不过,苏北清对于他们两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漆黑海面上唯一的灯塔,是贫瘠土地上最后的依靠,是所有温柔与安全的来处,是无人可替代的,是生命里所有的依赖与仰望。
而他们那份隐秘而炽热的感情,以及如今天人永隔、再无可能的残酷现实,光是稍微一想,就让人感到窒息般的沉重。
他几乎能触摸到那即将降临在顾淮南身上的、毁灭性的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