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成人礼前?
那就是说……
在他满心欢喜、翘首以盼地等着哥哥回来,在他意气风发、全力以赴地走进高考考场,在他和同学们狂欢尖叫、庆祝终于结束高中生涯的时候……
苏北清已经不在了整整一个月?
而他们,他最亲最爱的父母,选择在他人生最重要的节点之一,将这个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消息,死死地、严密地瞒住了他整整一个月?
难怪……难怪本来说好一定会回来参加成人礼的哥哥,最后却毫无征兆地失了约,连一个解释的电话都没有。
难怪高考前夕,他无数次看向手机,等到那条约定好的、来自哥哥的祝福信息,语气怪怪的。
难怪干妈每次和他通话,语气总是那么奇怪,只会反复说哥哥学校课题太忙,抽不开身……
一股冰冷彻骨的、带着铁锈味的窒息感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攥紧了他的心脏。没有尖叫,没有痛哭,他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空洞地盯着面前瞬间苍老崩溃的父母,眼神里是一片荒芜的、望不到尽头的空白。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叶子。
徐元芝泣不成声,眼泪汹涌而出:“对不起南南……我们怕影响你高考……怕你承受不住……北清他……他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考试,顺利完试……”
顾淮南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被无形的线操纵的木偶,每一个关节都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我知道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诡异,甚至挤出了一个极其艰难、扭曲到近乎怪异的、试图让父母安心的“得体”笑容,“爸妈,你们还有我呢。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他甚至没有再看瘫软在沙发里痛哭的母亲和撑着头仿佛被击垮的父亲一眼,径直转过身,像一个梦游者般,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向楼梯,走向自己的房间。
然后,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内门外,瞬间被隔绝成两个世界。门外,是父母再也压抑不住的、崩溃的痛哭和模糊不清的、充满自责的解释。
门内,是死一样的寂静,和一座刚刚无声形成的、年轻的坟墓。顾淮南肯本撑不住,顺着门板就滑落到底。
沈明远的书房宽大而肃穆,厚重的红木书桌透着冷硬的光泽,背后是顶天立地的整墙书柜,排列着精装典籍和文件盒。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冷冽的檀香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息,是一种属于权威和秩序的冰冷味道。
沈明远正伏案批阅着一份文件,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时,书桌上那部私人手机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內近乎凝滞的寂静。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孝文”,神色微微一动,迅速拿起听筒。
沈明远的声音沉稳,带着官场历练出的特有分寸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喂,孝文?”
电话那头,顾孝文的声音传了过来,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爽朗与中气,变得异常沙哑、疲惫,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强压着巨大的、几乎要破堤而出的悲痛,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一丝努力压抑却失败的哽咽:
顾孝文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绝望的无力感:“老沈大哥……打扰你了。是……是关于北清的事……南南他……高考结束了,我们……我们刚刚告诉他了……”
沈明远握着听筒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复杂,深处掠过一丝沉痛的叹息。
以他们几家人深厚的交情,苏北清不幸遭遇车祸离世的噩耗,沈家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甚至,出于对顾家要全力保障顾淮南高考不受影响的考量,沈明远也默契地、甚至是严厉地要求暂时对沈知时隐瞒了这个消息,直到高考彻底结束,到了这个时候他再亲自告知。
沈明远深知苏北清对顾家,尤其是对顾淮南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在顾家长大的半个儿子,是苏家三单传的独苗,更是顾淮南从小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全心全意依赖着的“哥哥”,是比血缘更亲的亲人。
沈明远的语气沉痛,却也巧妙地混合着官方的慰问和私人情谊的交织,这是一种他擅长的表达方式:“唉……孝文啊,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最要紧。北清这孩子……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你和弟妹……还有南南,一定要挺住,保重好自己。老苏他们,我也多安慰安慰。”
顾孝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助的恳求,那是属于一个父亲在儿子巨大痛苦面前的手足无措:“谢谢你了……南南他……你是知道的,他身体底子一直不算好,他现在的反应……很不对劲。没有哭,没有闹,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