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顾淮南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和苏北清讨论滑冰的技巧,嘴角那抹不自觉的笑意又悄然浮现。
滑冰场位于市中心一家老牌的购物中心顶层。
一走出电梯,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冷空气和隐约橡胶味的冰凉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室外的寒冷截然不同,这是一种被禁锢在室内、循环往复的冷。
苏北清对这里似乎很熟悉,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办理手续、租赁冰鞋、找到寄存柜。
他先按住了蹦蹦跳跳、迫不及待的顾淮南,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在长椅上,然后自己蹲下身,拿起那双尺码合适的冰鞋,仔细地帮他穿上,手指灵活地收紧鞋带,每一个绳结都打得牢固又整齐。
“脚踝这里要系紧,但不能太勒,感觉到固定支撑就行,”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讲解,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待会儿进去,先跟着我沿边栏滑两圈适应一下。别往中间人堆里扎,那边速度快,容易撞到。万一要摔了,记得侧身,用臀部和大腿着地,千万别下意识用手腕去撑,容易受伤。”
他抬起头,看向顾淮南,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听清楚了?”
“知道啦知道啦,苏老师!啰嗦死了。”顾淮南嘴上嫌弃地嘟囔着,一副“我都懂”的不耐烦样子,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嘴角高高扬起,乖乖坐着任他摆布,显然很受用这种细致的关照。
“啰嗦是怕你摔了手,到时候写不了题,哭的还是你。”苏北清淡淡回了一句,手下最后一个结打好,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腿肚,“站起来试试,感觉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旁边已经自己换好冰鞋、正低头默默系鞋带的沈知时。
沈知时的动作有些生疏,手指因为冷和微微的紧张显得不太灵活。
“知时,”苏北清走过去,声音放缓了些,“你呢?上次滑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后来……就没再一起出来滑过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想。
沈知时抬起头,老实回答:“可能……得有两三年了吧。”进入高中,尤其是高三以来,所有与此无关的娱乐活动都早已被无限期搁置,近乎绝迹。
“嗯,”苏北清在他面前蹲下,很自然地伸手,帮他重新系了一下看起来似乎OK但或许不够优化的鞋带,手指用力拉了拉,确认每一个连接点都足够牢固,“刚开始会有点陌生感,正常。进去后别急,先扶着边栏找找平衡,慢慢走几步,让身体回忆起来。不用担心,”
他抬起眼,看向沈知时,目光沉稳而肯定,“有我在,摔不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既定事实。
沈知时看着他那双沉静的黑眸,心中那点因为久疏战阵而泛起的小小忐忑,竟真的慢慢平复了下去。
这种照顾是周全的,带着一种兄长式的稳妥与可靠。
然而,与对待顾淮南时那种近乎本能、渗透在每一个细微动作里、几乎无需思考的亲密与纵容,又有着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差别。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牵绊,流淌在目光交汇和自然触碰之间。
冰场入口处厚重的保温帘被掀开,一股更强的冷气涌出,伴随着场内欢快的音乐声和冰刀划过冰面的清脆声响。
冰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头顶密集的照明灯光,晃得人有些眼花。
沈知时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
那股熟悉的、脚下不受控制的滑动感瞬间袭来,伴随着沁入骨髓的寒意,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身旁的金属扶手,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顾淮南则像一尾重回水里的鱼,兴奋地“哇”了一声,拉着苏北清的手就滑了出去。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优美,甚至带着点莽撞的笨拙,却充满了无所畏惧的快乐。
他的笑声清脆响亮,毫无顾忌地回荡在宽阔的冰场上空。
但他并没忘记落在后面的沈知时,滑出去一小段,享受了一下久违的自由感,又拉着苏北清绕了回来,在沈知时面前努力稳住身形,虽然刹车停得有些踉跄:“知时!别怕!快来呀!慢点滑没事的!超级好玩!”
苏北清也顺势滑回他身边,冰刀在冰面上刮出轻微的声响,稳稳停住。
他朝着沈知时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试着松开栏杆,相信我,我带你一段。”
沈知时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苏北清平静而令人安心的眼神,犹豫仅仅持续了一秒。
他慢慢松开了紧握着扶手、已经有些发僵的手指,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腕小心地递了过去。
苏北清的手立刻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坚定而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