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自己弄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却不知该说什么。

    “没事,”苏北清的语气缓和下来,重新拿起笔,“慢慢来。先相信自己做对了,如果有时间再回头检查。过度自疑比犯错更消耗人。”

    这时,顾淮南那边传来一声夸张的哀嚎:“哥!这物理题是不是出错了啊?我怎么算都不对!能量守恒它不守恒啊!”

    苏北清起身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题目,屈指轻轻敲了下顾淮南的脑袋:“单位换算错了。这里是厘米,你当成米算了。能量再不守恒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啊!”顾淮南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神不好,眼神不好。”

    “你就要有南南这种接近不要脸的自信才行。”

    “苏北清。”顾淮南把手里的笔握的咯咯作响。

    苏北清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纵容的笑意,摸了摸他的头,顾淮南瞬间又熄火了。

    这一刻,沈知时望着他们,忽然有些羡慕顾淮南——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犯错,理所当然地被包容,理所当然地享受这种不带压力的纠正。

    中间休息时,徐元芝送来了刚出炉的小饼干和热牛奶,饼干烤成可爱的动物形状,散发着甜香。

    她笑着叮嘱他们休息眼睛,还特意对沈知时说:“知时,累了就起来活动活动,去院里看看雪景,喝喝茶,别老坐着。学习不差这一会儿工夫。”

    沈知时轻声道谢。徐元芝离开后,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顾淮南已经瘫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咬着饼干玩手机游戏。

    苏北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提:“我记得小时候,一下雪,南南就最兴奋,非要拉着我第一时间跑去你家楼下喊你。”

    沈知时正拿起一块小兔子饼干,闻言手指微微一顿。记忆的闸门被轻轻推开,那些被尘封的、带着暖意的画面涌现出来。

    是啊,小时候每次下雪,顾淮南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拖着苏北清,兴高采烈地跑到他家楼下,大喊他的名字。

    因为他最喜欢雪,看到雪花就眼睛发亮,每次下雪都迫不及待要出去,而顾淮南总是比他更激动地来召唤他。

    “嗯。”沈知时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小兔子饼干在他指尖显得格外小巧,“那时候南南总是在楼下大喊大叫,雪都没他声音大,整栋楼都快被他吵醒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磨磨蹭蹭!”顾淮南头也不抬地哼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我们要是不喊大声点,你能在窗边看雪看半小时都不下来!跟雪结了盟似的!”

    是啊,要是不喊大声一些,他都出不来。

    苏北清也极浅地笑了一下,目光掠过窗外皑皑的白雪,又落回沈知时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现在呢?还喜欢吗?”

    沈知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纯净的白色世界依旧安静美好,雪花偶尔还零星飘着。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好像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种心情了。”话语出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苏北清看着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别把自己弄丢了。”

    很轻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叩击在沈知时心上那把沉重的锁上。没有说教,没有长篇大论,只是一个兄长般的、带着关切提醒。

    沈知时的心潮轻轻涌动了一下,许多复杂情绪翻涌上来,酸涩与暖意交织,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

    苏北清从来不会逼他什么,只是适时地递过一句话,一个眼神,剩下的,留给他自己去咀嚼、去体会。想通了最好,想不通,也没关系,他知道还有这个地方可以来,有人会理解。

    下午的学习继续。

    或许是因为上午的高效梳理,或许是因为那片刻的喘息与坦诚,又或许只是因为身处这个令人安心放松的环境,沈知时发现自己逐渐能够沉浸进去,思绪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无端飘向对错误的担忧和对结果的恐惧。

    他偶尔抬头,能看到苏北清沉静的侧脸,鼻梁挺直,眼睫低垂,专注于眼前的书本。

    能听到顾淮南小声嘀咕题目的抱怨,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能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饼干甜香和旧书的墨香;能感受到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的、冬日宝贵的阳光的温度,落在手背上,暖洋洋的。

    那种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的、仿佛永远嵌在骨头缝里的疲惫和紧绷感,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里的温暖和平静浸润、软化。

    做英语阅读时,遇到一篇关于冬季运动的文章,顾淮南突然插话,打破了专注的寂静:“说起来,咱们好久没去滑冰了。知时,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三个去滑冰吗?你摔得那叫一个惨,扑通一声,我差点以为屁股都得摔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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