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构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文化课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接连不断的考试与习题榨干了课间最后一丝喘息。在这种高压之下,实验课成了学生们眼中难得带点儿“玩闹”意味的调剂。

    其实本来也没有实验课的,这得感谢他们赶上第一届新高考改革。

    今天的物理实验,课题是“桥梁建模与力学结构分析”——需两人一组,动手搭建一座小型桥梁模型,再以砝码测试其承重极限。

    “自由分组,每组两人。”老师话音未落,教室里瞬间如沸水般翻滚起来。桌椅轻撞,名字与笑声四下飞溅,空气里漾开一阵解脱般的轻松与躁动。

    林叙习惯性地低着头,正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等待落单或被随机指派。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身边流动的人影,一只骨节分明、透着健康色泽的手,就已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啪”地一声按在了他摊开的实验手册边缘。

    那动作里有一种熟悉的、不由分说的轻快。

    “我和你一组。”声音清朗,沾着点儿理所当然的笑意。

    林叙抬起头,毫无意外地撞进沈知时盛满阳光的眼睛里。他就站在桌边,微微俯身,松垮的校服领口下露出一截流畅的锁骨。

    正午的阳光慷慨地泼进来,落在他蓬松的发顶与宽阔的肩背,仿佛为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跳跃的金边。

    他像一道毫无预兆、又无比自然地撞入林叙寂静世界的晨光,明亮,温热,不容拒绝。

    林叙微微一怔,身体不着痕迹地绷紧。喉结在白皙的脖颈上极轻地滚动,如静水被一粒石子扰出涟漪。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探寻与更深的不解,落向沈知时笑意盈盈的脸。

    “你……不跟——”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沾了点迟疑的沙哑。后半句被他咽了回去,却在心底清晰地回响。

    你为什么不和那些总绕着你、同你一样发着光的人一组?比如周扬,比如李想……或者,至少……为什么不和顾淮南一起?

    顾淮南。这个名字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扯紧了林叙的神经。那个总是眉眼温和、心思却难以捉摸的卷发少年。

    他几乎能断定,沈知时此刻站在这里,这看似随意的组队,绝非偶然。

    ——是顾淮南让他来的。

    可真相是,沈知时怕自己做得太糟,让顾淮南不高兴,回头再被捅到苏北清那儿。

    他们三个是发小,多少都有些怕苏北清。

    但林叙不知道。这个念头如石投深潭,在他沉寂的心底漾开圈圈困惑的波纹。

    他不明白顾淮南为何这样做。是怜悯?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对转学生的照拂?还是……别有深意?

    沈知时那坦荡的笑容背后,是否也藏着来自顾淮南温和注视下的某项“任务”?

    沈知时却像完全没察觉林叙心里翻涌的波澜。他依旧笑得阳光灿烂、理直气壮,甚至又往前凑近了些,仿佛要用自己的温度化开林叙周身那层无形的隔膜。

    “南南跟阿瑶一组了,阿瑶不太会。”沈知时笑得坦荡,露出一排白牙,毫不遮掩自己的短板,身体倾近,带点儿少年特有的狡黠。

    “我这种物理小学渣,当然得抱紧林叙大学霸的大腿啊!放心,”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半开玩笑半保证,“我只安静围观,勤洗手,绝不捣乱。”

    林叙望着他那张明亮的笑脸,拒绝的话哽在喉间。

    他其实很想吐槽,要是你都是学渣,我们都只剩灰了。

    林叙沉默片刻,只默默将旁边空位上的书和笔袋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无声地在桌边腾出一块地方。动作依旧克制而留有距离,但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沈知时利落地拖过椅子,挨着他坐下。一股混合阳光与洗衣液清香的温热气息顷刻漫了过来。

    沈知时胳膊肘随意支在桌上,微侧过身,好奇地凑近林叙正看的图纸:“哎,你手巧吗?这桥看着就复杂,一堆木条胶水的。”

    林叙手真漂亮,期初考试的时候就发现了,自从和他做了同桌,就更发觉了。

    期初考试之后自己选座位,沈知时不出意外的又是第一,林叙跌跌撞撞考了第六,沈知时主动要和他做同桌。美名其曰,好讨教物理。

    林叙物理是真好。

    林叙轻轻点头,视线未离图纸。他翻开资料夹,露出印刷清晰的桥梁结构图,指尖在几个关键部位轻点,声音低沉却清晰:“实验关键在力的传导与分配。你看这儿,桥拱的弧度直接影响整体稳定,过陡过平都不行。最要紧的是承力点,”指尖精准落在一处三角区域,“最优是三角结构,靠天然稳定性分散压力……”

    话音未落,他已抽过一张白纸,取笔勾勒。线条干净利落,比例精准,从桥墩、拱肋到横梁,一座结构清晰、细节完备的桥梁草图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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