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扫了眼闹腾的大堂,索性弯了弯眼,点头道:“好啊,阿荣。”
徐女官默契地递过钱袋,跟着她往楼上走。
刚上两级,楼下就起了些细碎的议论声:
“那是谁?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竟劳动楼主亲自来迎?”
“你是新来帝都的吧?没瞧见她身后跟着的是谁?那可是长宁公主身边的徐女官。徐女官那般恭敬对待的,除了公主还能有谁?”
“长、长宁公主?!”那人声音陡然拔高,“不是说她.....活不过十八岁吗?这怎么......”
“嘘!小声点!”旁边人赶紧拉了他一把,“那可是陛下最疼的皇女,哪能轻易就没了?我远房亲戚在宫里当差,说公主是得了仙人救治,死而复生了呢!”
绯棠能感觉到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落在背上,却没回头,从容不迫地走进了雅间。
雅间三面皆是实墙,唯独到舞台的方向挂着块厚重的黑布,布纹细密,从里往外瞧能将楼下景致看得分明,外面却丝毫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见过殿下。”醉仙楼楼主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绯棠朝他摆了摆手,声音透过面纱传来,透着些柔和:“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这儿,是想找一位来自江阴的花魁。”
楼主愣了愣,迟疑不决,有些面露难色:“殿下要寻的,可是兰溪?”
“哦?你认识他?”绯棠眨了眨眼,“可能让他来见我?”
“兰溪是去年花魁宴的魁首,今日并未排演,原是方便见客的。”楼主连忙解释,又偷偷瞄了眼绯棠。
传闻中这位皇女天姿国色,能令世人神魂颠倒,此刻她就坐在矮桌旁,头戴珍珠流苏钗,额间一点绯红花钿,面上覆着层白纱,只露出双含情的眼眸,眼尾那抹天生的红痕若隐若现,右眼眼角处有一颗娇艳欲滴的红痣......
单是这双眼,已足够勾人。
他却不敢多看,垂着眼继续道,“只是咱们楼里的花魁向来只卖艺不卖身,殿下若是想......”
绯棠:“.......”
他想什么呢?
她才不是来做那种事的。
“楼主误会了。”绯棠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本宫来此,不是要与他做什么。”
“是小的唐突了。”楼主松了口气,“殿下稍等,我这就去将兰溪请来。”
“等等。”
绯棠叫住他,唇角在面纱下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再备些作画的工具送来。”
“是。”
楼主退下后,绯棠解下身上的红色披风,递给徐女官。她素来偏爱红色,此刻身上穿的衣裙也是红白相间的样式,裙摆层层叠叠,衬得腰肢愈发纤细。
徐女官将披风叠好放在一旁,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轻声道:“殿下,这醉仙楼人多眼杂,您来这儿的消息,怕是瞒不住多久。”
绯棠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低声道:“无妨。本宫那几位皇姐向来只当本宫是被母皇宠坏的傻子,翻不出什么浪来,暂时还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可殿下如今性命无忧,何不争一争?”徐女官跟着她多年,最清楚自家殿下绝非表面那般天真,内里的聪慧藏得极深。
绯棠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阿荣还是太乐观了。我这身子是看着好转了些,可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嘎嘣一下,又没气了?”
“殿下!”徐女官不认同地皱了眉。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绯棠轻声哄道,一边将目光透过黑布望向楼下,转移话题,“这楼主去了这么久,人怎么还没来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楼主略显急促的声音:“来了来了!兰溪这就到了!”
楼主引着人进来时,绯棠转过脸,就见到来人穿着一身月青色长衫,耳上坠着同色玉坠,身姿清瘦,眉眼间既有几分仙人之姿,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妩媚。
确实不愧为花魁之称。
“兰溪见过贵人。”他俯身行礼,声音温润,像浸了清泉。
绯棠道:“不必多礼,坐吧。”
与此同时,楼里的人也送来了笔墨纸砚,绯棠看向身旁的徐女官,小声说:“阿荣,你去外面守着,别让旁人靠近。”
“是。”徐女官应声退了出去,雅间里只剩她与兰溪二人。
绯棠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兰溪身上,轻声问:“会作画吗?”
兰溪视线落在她蒙着面纱的脸上,只敢匆匆瞥过那双含情的眼,略显紧张地回话:“略通一二,偏爱画些花卉。”
“那便画一幅海棠吧。”绯棠语气随意,“不必拘于章法,随心画就好。”
“是,殿下。”兰溪应着,铺开宣纸,提笔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