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泪
鬼差的锁魂链。

    “不好意思了。”他笑着开口,眼底情绪平静。

    铃铛看他这一身工服知道他是刚给亡人引完路,轻声问:“还没下班吧?”

    “嗯。”程一浔说,“现在是休息时间。”

    床上周霜弋翻了个身,呼吸略重,铃铛回头看了一眼,道:“我们出去说。”

    她知道程一浔工作忙,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没飘远,就坐在小区里最大的榕树枝上。

    满树的虫在他们靠近的那一刻尽数飞走,铃铛轻抠着被夜色泡冷的树皮,偏头问:“有消息了吗?”

    跟周霜弋绑定的第二个晚上,她就回地府提交了问题申诉,只是迟迟没得到回应。不得已她只能去找程一浔帮忙,不过他现在刚升职,关系网还没理清,不好明面上给她开后门。

    “有,但不太好。”程一浔看向她,少见地皱眉,“司命说你们的命簿打不开。”

    什么?”铃铛瞪圆眼睛。

    人的命运是不可能由鬼差书写的,司命薄上记载的都是生人经历过的事或者鬼的前尘往事。

    他们之前商量过,她没有前世记忆,和周霜弋的绑定可能是有某种原因,或许命簿里能找到联系,可现在他们的命簿却打都打不开。

    不过这正好说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铃铛沉默良久才说:“我知道了。”

    命簿的事之后再想办法,她记起今天下午云愉说的那个道士名字。

    “叫林闻玄。”她问,“你认识吗?”

    真正厉害的道士跟地府一般都有合作,程一浔继任黑无常前处理过几个小鬼惹出的民间异闻,跟他们交接了一段时间。

    “没听过,不过合作名单上倒是有个姓林的。”不确定他们之间有没有关系,程一浔问:“要打听一下吗?”

    “算了。”铃铛摇头。

    明天就要见面,现在打听也来不及,而且她已经够麻烦他的了。

    无常工作量大,休息时间不可能多,她怕耽误程一浔的事,拍了拍抠树皮弄的满是木屑的手,跟他道别。

    “谢谢你了。”她朝他弯唇。

    程一浔挑了下眉,表情难得生动一些:“我们不是朋友吗?”

    “当然是啊。”她当鬼两年,程一浔是她唯一一个真正的鬼朋友。她有意识时,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就连她的名字也是他告诉她的。

    只是这段时间程一浔有点奇怪,变得比以前更加冷漠和不爱说话,好像是从刚升职那两天开始的。铃铛问过,他也只是笑着摇头说没事。

    如果不是被那股力量绑架,她就有更多跟他接触的机会,或许可以慢慢了解和关心朋友。

    见她模样沮丧,程一浔猜出她在想什么,唇角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什么都没说,从榕树枝干上起身,轻拍了拍她的头:“回去吧,我该去工作了。”

    “好。”铃铛闷闷点头。

    周霜弋睡着时她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只是何纤月晚上得休息,她在地府里也没什么关系好的鬼,两年下来对那里的归属感可以忽略不计,回去和待在周霜弋家没什么两样。

    从窗户飘进去,她在松软的小沙发眯了一会儿,实在睡不下去,又翻身下来走到书桌前。

    程一浔说没听过那个道士的名字,她也不清楚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发现周霜弋身边真的跟着一个鬼后会不会想除掉她,也不知道他能力怎么样,能不能跟她直接交流。

    她觉得以防万一,可以先写好一张纸条,告诉那个道士前因后果,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周霜弋桌上放着他算题的草稿本和笔,铃铛撕了一张纸下来,琢磨好措辞下笔。

    写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细细的抽泣声,压抑着,带着轻微的颤音。

    哭了?铃铛手一顿,怔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笔,飘到床边。

    周霜弋一睡着就容易进入深度睡眠,一般动静都吵不醒他,现在他躺着,却睡得很不安稳。

    铃铛开了台灯,手撑在床上,看见他眼睫被泪糊在一起,轻轻颤抖着,鼻翼翕动,泪水一颗颗从眼眶滑落,在枕头上打湿一片。

    她兴味盎然地看着,屈指在他眼角揩走一颗泪,收回时被一把抓住手腕。

    !!能碰到她?

    “你……”

    手上的力气大得出奇,她吃痛一声,猛然抬头看向周霜弋的脸。

    他没醒,还紧握着她的手腕,身体开始发抖。

    周霜弋还在哭,眼泪甚至越流越凶,像是正经历最大的悲痛。铃铛缓下紧皱的眉,嫌弃地叹了一口气,把另一手伸过去,学着之前跟何纤月看过的电视剧里那样,在他背上轻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平息下来,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垂落到被子上,呼吸还带着哭过的余韵。

    铃铛拧了一下他的耳朵泄愤,揉着被抓得发麻发疼的手腕走回书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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