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月儿想不通缘故,仔细回忆,也没有哪里得罪他,反而两人的关系进展了不少。左右想不通,也就先放下此事,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白日学针线、练字、看书,用过午饭,便帮玉芳姐做一些活儿,她学得飞快,已经可以分担一些简单的活计。
玉芳见她做得又快又好,喜不自胜:“等我把这些绣品卖了,把你那份留出来给你。”她抬头看了一眼月儿耳畔的那副新耳坠,料想她终于捞到一些立身保命的钱财,打趣道,“小姐虽不需要这几个子儿,日后自有你绫罗绸缎的日子,可世上谁嫌钱少?你还是收着吧。”
她脾气犟,要面子,不肯占人便宜。梅月儿想说“玉芳姐帮我攒着”之类的话,哄她留着给她娘治病,这会儿也被堵了回去,说不出口了。
玉芳也怕她提这个,马上道:“我女儿过生日,你上我家去转转?我向云小娘告了假,你也不是这府里的正头小姐,现又是在薛公子这边,也不用告诉谁,我家就在后街上,一墙之隔。”
梅月儿心念微动,露出期待之色。这几天怀瑾哥哥不跟她好生说话,她正闷着呢。
“好!”月儿答应下来,又盘算给齐骤带点好吃的,“但我得早点回来。”
“知道。”玉芳拉她的手。
给玉芳姐的女儿过完周岁生日,梅月儿趁此机会再次买了些吃食,想了一会儿,又买了一壶酒。
酒是最烈,也最便宜的那种,叫烧刀子。
梅月儿再次探望齐骤,她这回轻车熟路地先把饭食给他,随手将酒取出。齐骤却只久久地窥视着她的脸。
他总在阴影暗处,好像这样便有藏匿的安全感。月儿蹲在整间牢房唯一的烛火照耀处,皓腕上的镯子与食盒叮当轻碰,明艳的首饰跟火光辉映。
那是薛怀瑾给她的吗?
齐骤看了半晌,忽说:“你不用再来了。”
月儿没有抬头:“噢。我昨天向怀瑾哥哥提起,他有些不高兴,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儿机会,你等……”
“我很快就要走了。”齐骤一言拦断她的话语。
梅月儿蓦然抬首,望着一双黑漆漆的眼。
“再过几日,他就会派人将我押送回京。”齐骤的语气并不急躁,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不喝酒,你拿回去吧。”
月儿的手拍在囚牢的铁栏上:“那、那你会……”
齐骤道:“你担心我吗?”
梅月儿一时没有应答,他紧接着继续问:“你担心我、怕我死吗?跟薛怀瑾相比,你宁肯冒着得罪他的风险一遍遍地为我求情吗?我是血债累累的阶下囚,你不害怕我吗?”
他满腹疑问,每脱口而出一句,他便离开黑暗一分。最后,齐骤整个人停在了烛火笼罩的区域,将自己的狼狈与卑微,都展现在梅月儿面前。
梅月儿正要说话,齐骤抬手抓住她拍在铁栏上的手指,把他能攥住的地方死死拉扯着,他道:“如果我还能活着,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我等你看穿他面目的那一日……我毕生等你。”
他的脸色苍白,因伤而眉峰紧锁,嘴唇却鲜红似血。月儿微微恍惚,笑了一下:“什么……什么毕生等我?你要许什么终身给我吗?”
她在乐班里长大,这方面可没有那些千金小姐容易羞恼。齐骤闻言脸色猛地一红,却不松手,像一只立誓要缠住她的鬼魂。他咬着牙根,慢慢挤出来一句:“他若负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梅月儿笑道:“你现在十足一个厉鬼样子,还很幽怨呢。”她也知道对方这一走,押回玉京,生死未卜,却不肯做出忧虑的样子,故意玩笑道,“哪还用得着死了再做鬼?对了,你字什么?要是我哪日风闻你已经去了,好为你立个碑,不至于又这么孤零零的,在世上游荡。”
齐骤看了她一会儿,道:“字观静。”
梅月儿道:“齐观静,好,我记得了。酒你不要,饭可记得吃,吃饱了比什么都强……我先走了,不然你顾着跟我说话,总是放凉了才吃。”
她敛裙起身,带着那壶酒离开了阴冷牢狱。不管怎么说,这壶酒不能浪费。她胸口隐隐发闷,爬上房顶透气,将酒封剔除。
烈酒,还有些劣质的微酸。梅月儿猛灌了一口,连连咳嗽,一股滚烫的火从喉咙灼烧到肺腑五脏里,像是要把人整个点燃。
忽然间,她的肩膀微微一沉。关悦现身坐在她身后,道:“喝醉了,小心失足掉下去。”
梅月儿转头,将酒壶塞给她,后仰躺倒进她的怀里。关悦抬手接住酒壶,另一手轻移她的发顶,让月儿枕在腿上。
关悦道:“别说是他,我也暂时要离开。”
梅月儿抬颔看她:“你也要走?”
关悦:“我便是奉命押送他回京的人。青州已经太平多了,你身边有公子在,不怕有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