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甚烈,月儿的眼睛被激出一层薄薄的水雾,碧天与残霞倒映在她眼底。她猛一伸手,要捉住关悦的手。
关悦侧身微躲,举起酒壶饮了一口。梅月儿的手心落下来,落到她佩剑的穗子上,她道:“齐骤会死吗?”
关悦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梅月儿又问:“怀瑾哥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关悦叹了口气,说:“他跟许多人有血海深仇。公子的父母双亲,杀了那名刺客的家人,像齐骤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只是刺客死士里面武功比较高,比较好用的一个。”
一口闷闷的气翻涌在梅月儿胸口,她仰头长叹,喃喃道:“他的父母?……难道他出生在一个滥杀无辜的权贵世家?”
关悦道:“公子跟别人不同。”她顿了顿,说,“本来我也该是一名死士、一名阶下囚,我和弟弟至今能够活下来,有无数的人能够活下来,是靠公子的。”
“那年玉京大乱,兵祸四起。”关悦道,“他为了保下还幸存的那些人,雪夜中长跪不起,以命求情,才让当权者妥协,将一大批待罪者的家眷从牢狱中释放。……我和弟弟是为了公子救命的恩情,所以愿为他出生入死,执鞭坠镫。”
梅月儿的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纷飞的雪夜。她一时茫然,愣愣地想了好一会儿,拿过酒,壮胆似的猛灌一大口:“不管他的父母究竟是怎样的,既然哥哥是个好人,刀山火海我也要去看一看。”
关悦没有拦住,烈酒已经下了她的肚。
她醉了,因不常饮酒,酒水烧透了脸颊却还不知道,眼睛水淋淋的,发着光。
醉了就不能再吹风,何况房顶上的风大,她吃了酒身子热,容易风寒。关悦跟月儿说了会话,时不时言辞简单地安慰几句,大多时候,关悦只是听着。
梅月儿醉倒。关悦将她抱下房顶,放回屋中,扯了扯被子给她睡,临走之前合上门窗,将残酒放在桌案上。
烈酒燃烧了人的神志,一路烧灼到梦境之中。
她醉后昏睡,冥冥之中却又还记得自己起来练字读书的时间 ,从榻上爬起来,晕乎乎地倒了杯茶,还没吃,迎面见到一个人出现,眼睛骤然亮起来,飞似的扑到他面前。
薛琅就是这样被一只花香缭绕的蝴蝶捕获的。
梅月儿埋在他怀里,伸手环住薛琅的脖颈。她鬓发微乱,面颊贴着他的胸口,散落的碎发扫过薛琅的领口。
“月儿……”他下意识地叫她。
她死死抱着他,不松手,醉得脸颊如霞,从耳根红到脖颈,含糊地叫了几个字。
薛琅的心像是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拉扯着、被她引诱的吐息贯穿了魂魄。他低头,靠近月儿的唇瓣,想听清她究竟在说什么?
他的心跳一声猛烈过一声,干扰了听觉。
“……哥……哥哥。”从梅月儿润泽的唇瓣间,软乎乎地吐出这么几个字。
薛琅的心越跳越快、越来越乱,整个世界仿佛都颠倒过来。他克制自身的圣贤道理化为乌有,只剩下她如珠玉落盘的语句,她醉极了,微微哑声地念叨:“哥哥……别不要我……”
不要……不要她?他什么时候……
月儿是为了他之前的拒绝而伤心吗?
“我……”薛琅喉结微动,“我不该跟你说那样重的话,月儿,你本就过得艰难。”
他抬手想抚摸梅月儿的脸,却只是触摸到一片柔软凌乱的发丝。她有些糊涂,像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低语呢喃:“哥哥,你带我回家吧。”
薛琅的指尖穿过她微乱的青丝。梅月儿醉酒的眼睛分外盈盈,盛着一片粼粼波光,光艳逼人。
她猛地抓住薛琅的指尖,一声又一声:“你别把我抛下……”
薛琅冰凉的呼吸一寸寸灼烧起来。
他的手递送过去,离她的面颊更近。月儿侧首轻蹭他的掌心,面颊滚烫着。她说:“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别丢了我……”
她的眼睫一闪,眼底湿润的泪意凝成珍珠,滚滚地流过脸庞。那滴滚热的泪,碎落在薛琅的掌心。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
一股软绵绵、柔得滴水的力量占有了他。
薛琅回抱住她,轻声:“月儿,你喝醉了。你说得这些话,是真的吗?”
他真是昏了头了,彻底跌入一个无心的陷阱,竟然向无依无靠的孤女索取一句承诺。
只要月儿点头,他就相信。
梅月儿却晕乎乎地靠着他的肩膀,额头抵在他身上,没有回话的声音,只剩下她眼底止不住的泪。她一个劲儿地倾诉,一个劲儿地诉委屈:“别丢了我……别不要月儿……我听话的、我没比别人差……”
薛琅的心倏地揪了起来。
他听到梅月儿低泣了一声,咬着银牙,说不清是无尽的恨、还是滔天的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