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
薛琅随即克制住自己,转而道:“嗯……再过数月,是我母亲的寿辰。我在外有公务在身,恐怕不能及时赶回去,只好先准备寿礼……准备得料子多了些,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你打点首饰。”

    王彻教得这话还算说得过去,可他鲜少说谎,十分紧张,声音的底气逐渐不足,将锦盒取出来,请她打开。

    梅月儿呆了一下,震惊道:“怀瑾哥哥,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薛琅:“……什么?”

    听懂什么……噢,难道她故意说这种话,是想跟他有个……有个家?

    月儿一看就知道他才没懂,她也不泄气,弯起眼睛笑道:“我昨晚还做梦说你无缘无故地送我点钱呢,今日果然应验,真好,等有空,我要到齐郡的琴鹤山去拜拜神仙。”

    齐郡是青州下辖的郡,有一座终年覆雪的琴鹤山,上面的道观里种满了红梅。

    她打开锦盒,见到黄金镶着一对透冰艳绿的翡翠耳坠,触手生温的暖玉雕成镯子,正是她戴的尺寸。

    好漂亮……

    她看得出这礼物相当值钱,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人总是要给自己留点金银细软做打算的嘛!月儿高兴地戴上镯子,对着耳坠看了又看,忽然想到:

    母亲的寿礼……兄长的母亲,是不是也是她的母亲?

    想到这里,梅月儿的心怦然一动。她抬眼道:“母亲?怀瑾哥哥,你跟我讲讲她是什么样的人、性情怎么样,喜欢什么……”

    话都说出了口,月儿才想起自己的问法不甚礼貌,像急着要盘问他的户籍家私一样。薛琅却始终含笑,声音温和:“问这个做什么?”

    梅月儿一时心虚,道:“我想……让她喜欢我、跟我好而已。”

    薛琅不语,目光凝驻在她身上,半晌才道:“就只跟我好,不行么。”

    这话听在她耳朵里,可就是两人关系拉近的大大进展。她高兴地凑过去,抬手勾住兄长的脖颈,撒娇一样:“我当然跟哥哥好。”

    薛琅抬臂绕过她的腰,稳住月儿的身形。她好轻,像是长了一对翅膀,明明主动勾着他的脖子抱上来,却让人感觉没什么能拴住她,只要微微一展翅,就会消失在天边。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掌心扶着她的脊背,想留她在身边。月儿全无所觉,声音的热气落在他耳畔。

    薛琅的耳根红了一半,听到她说:“哥哥,你帮我把这个戴上吧。”他恍惚了一瞬,这才拿起翡翠耳坠。

    梅月儿拢起一侧的碎发,露出莹白耳垂。她的脖颈白皙修长,下方隐隐透着血管的脉络,因为不常戴首饰,耳垂上的小孔很细,不好找。

    薛琅怕弄疼她,很小心地去找那个小孔。他的指腹在耳垂肉上轻轻拨动,她的耳朵上的血管一经揉动,也微微发热,烫得他更不敢动。

    梅月儿催他:“你找到了没?”

    他的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说:“等一下。”

    她的皮肤白,耳垂就显得红彤彤的,像一道通天的晚霞,从她的耳边一直烧到他手心。薛琅不知道自己怎么这样笨拙,竟然连给她戴个耳坠都如此坎坷。

    梅月儿倒不在意,她知道自己耳洞很小,兄长还没娶妻,怎么会给女孩戴首饰呢?她闲下来,瞄着哥哥衣服上纹路,繁复的云纹暗暗藏在衣襟边,精致贵气,她想,把哥哥教得这么仁善君子,母亲一定也是个和善的贵妇人。

    一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娘亲,梅月儿就忍不住有很多甜蜜的幻想。

    她不急,薛琅却很煎熬。他天生体凉,这会儿几乎急得出汗,好不容易地才找到她的耳洞,轻轻地将耳坠推进去,生怕她喊一声“疼”。

    梅月儿只觉温柔,随即转过另一边,把发丝拢起。

    他身上淡淡的水墨气息跟她衣服上的花香逐渐交融。

    另一侧稍微快一些,戴好后,薛琅展开手指,冰绿艳丽的耳坠垂在她耳畔,在烛火下闪着莹莹的光。

    他微愣,看了好久,喉结再次滑动,随后飞快地别开视线,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