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故渊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过去几个月里常见的空茫和迷雾,而是在睁开的瞬间,就清晰地映出了天花板上繁复吊灯的轮廓,锐利,深邃,带着一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清明。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昨夜某个混沌的梦境关口轰然冲破了所有屏障,排山倒海般涌入脑海。车祸瞬间的撞击与黑暗,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父亲沉重担忧的脸,以及……林池余。
林池余苍白的脸,通红的眼圈,小心翼翼的动作,无尽的耐心,夜里压抑的哭泣,那些磕磕绊绊念着的天书般的数学公式,那双总是盛满了担忧、爱恋和一丝绝望的眼睛……每一个画面,每一句低语,都无比清晰地刻印回来,带着令人心悸的重量。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枕边人安静的睡颜上。
林池余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嘴唇无意识地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担忧。几个月来的心力交瘁在他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即使睡着,也透着一股易碎的疲惫。
傅故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尖锐的疼惜和铺天盖地的爱意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要立刻伸出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告诉他:我回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但……一个更加强烈、甚至带着点恶劣因子的念头,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看看。
看看如果自己继续“失忆”,这个总是冷着脸、却为他付出了全部、脆弱又坚强的小家伙,会是什么反应。
想再多享受一下这份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悲壮色彩的全身心呵护。
想……逗逗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下。傅故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弧度,那是一个属于原本的、腹黑又恶劣的傅故渊的笑容。
他极轻极轻地挪动身体,凑近依旧沉睡的林池余。动作小心翼翼,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阳光正好移到了林池余的脸上,将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睡得毫无防备,呼吸清浅。
傅故渊低下头,温热的唇,精准地、带着一丝戏谑和无限爱怜地,覆上了林池余因为微张而显得格外柔软的唇瓣。
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早安吻。
而是一个带着明确侵占意味的、深入的吻。他熟练地撬开他的牙关,舌尖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探入,勾缠住那怯懦的柔软,汲取着他的气息,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缺失一次性补偿回来。
“唔……!”
林池余在睡梦中猛地遭受“袭击”,呼吸被夺走,陌生的、却又带着一丝致命熟悉感的触感和气息让他瞬间从混沌中惊醒!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傅故渊放大俊脸和那双……那双不再茫然、而是充满了熟悉戏谑和深邃爱意的眼睛!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震惊、茫然、难以置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完全丧失了反应能力,只能僵硬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猛烈无比的吻。
傅故渊……傅故渊在吻他?
用这种方式?
用这种……只有以前的傅故渊才会的方式?!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傅故渊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但额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灼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看着林池余震惊到失神、涨得通红的的脸,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愉悦:“早。”
这一个字,这把熟悉的、带着撩人尾音的、只有那个真正的傅故渊才会有的语调,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林池余被震惊和混乱堵塞的感官开关!
“你……你……”林池余猛地推开他,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剧烈颤抖起来,嘴唇也在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傅故渊,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声音破碎不堪,“你……想起来了?你……你装的?!”
巨大的委屈、被欺骗的愤怒、长达数月的提心吊胆和心力交瘁,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不是安静的流淌,而是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你混蛋!傅故渊!你混蛋!”他语无伦次地骂着,声音带着哭腔,拳头毫无力道地砸在傅故渊的胸口,“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装失忆骗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现在好了?你昨晚?你知不知道我……我……”他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崩溃的哭泣,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发泄口的孩子。
傅故渊看着他瞬间崩溃大哭的样子,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