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好起来
    日子在傅家大宅里,像一池被精心呵护的温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林池余的日常变成了一场精细编排的独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围绕着傅故渊的需求和情绪展开。他像守护一件稀世瓷器般守护着傅故渊,那份小心翼翼几乎到了神经质的程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然而,这份过度保护背后,是他自己日益沉重的精神负担和必须隐藏的秘密,那些白色的小药片是他深夜独自吞咽的苦涩。

    傅故渊的依赖是全心全意的,但他并非一个被动的接受者。失忆剥离了他的知识和阅历,却似乎强化了他某种直觉性的感知和固执。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林池余情绪最细微的波动,哪怕林池余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也会对自己认定的事情表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比如,他坚决反对林池余晚上超过十点还在书桌前看书。

    “睡觉。”晚上十点零五分,傅故渊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他并没有看林池余桌上摊开的厚厚的习题集,目光直接落在林池余略显疲惫的脸上。

    林池余从一道复杂的物理题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试图商量:“马上,我把这题做完,十分钟,好不好?”他最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既要自学,又要备课一样地给傅故渊“上课”,还要应付自己偶尔袭来的精神困顿。

    傅故渊不说话,只是走过去,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直接合上了那本习题集。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失忆后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强势。然后他就站在书桌旁,安静地看着林池余,用那种“我等你,但你必须现在走”的眼神。

    林池余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坚持的脸,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断而升起的焦躁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奇异甜意的情绪。他叹了口气,投降般地站起身:“好,听你的,睡觉。”

    他知道,这是傅故渊表达关心的一种方式,笨拙,却直接有效。

    然而,这种“关心”并不总是如此顺畅。尤其在试图帮助傅故渊重建认知和记忆时,挫败感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林池余的希望。

    他试过很多方法。拿出他们以前偷偷拍的合影,傅故渊只是茫然地看着照片里亲密相拥的两个人,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他播放傅故渊以前最爱听的古典乐唱片,那些复杂的乐章如今只能让傅故渊蹙起眉头,露出不适的表情,甚至抬手示意关掉。他讲述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重要小事,比如第一次偷偷牵手的心跳,第一次接吻时傅故渊把他按在墙上时灼热的呼吸……傅故渊听得异常认真,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捕捉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摇头,眼神里甚至会因为无法理解而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焦躁。

    “不是这样的……”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林池余会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他有时会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失望。

    每当这时,傅故渊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不是这样”具体指什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池余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落和沮丧。他会变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不再坚持之前的要求,只是默默地靠近林池余,用自己微凉的指尖碰碰他的手背,或者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林池余的肩膀上,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余?”

    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笨拙地安慰。

    这天晚上,又一轮尝试失败后,林池余看着傅故渊因为努力回想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眉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自己说:啊,不是这样的。急不得,不能急。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一种更温和,更不具侵略性,或许也更贴近傅故渊潜意识深处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里那整面墙的专业书籍,最后落在几本厚重的、烫金英文书名的数学专著上。傅故渊失忆前,数学和金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是他的王国。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推导过程,或许就像刻在灵魂里的密码?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虽然听起来有点荒谬,但……试试又何妨?

    “今晚不听音乐了,也不看照片了。”林池余拉着傅故渊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书架上取下一本傅故渊以前经常翻阅的、书页边缘都有些微卷的英文数学著作——《Probability Theory and Statistical Inference》(概率论与统计推断)。这本书对现在的林池余来说,也如同天书。

    傅故渊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落在那个厚重的外文书脊上,眼神似乎有了一瞬间极细微的聚焦,但很快又涣散了。

    林池余坐回他身边,打开书,翻到某一页密密麻麻都是公式和推导过程的章节。他清了清嗓子,看着那些如同鬼画符般的英文术语和数学符号,硬着头皮,开始用他干净温和的嗓音,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读起来:

    “sider a sequence o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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