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熟。”傅故渊同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谢灼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夸张地抖动着,手机都快拿不稳了:“这默契,真是没谁了,反向默契也是默契,满分!你俩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五人沿着长长的、铺着光洁瓷砖的走廊往外走。方程和谢灼吵吵嚷嚷地讨论着试题答案,争论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碰撞出回音,一个激动地比划着,一个懒散地反驳着。景云川偶尔轻声插话,语调总是温和而有条理,带着抚平躁动的力量。傅故渊沉默地走在稍前一点的位置,背影挺直,步履稳定,透着一种天生的、生人勿近的孤高气韵,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池余故意落在最后,目光却一次又一次地、不自觉地追随着前方那个清冷的背影,心里像塞了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他不喜欢傅故渊。
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那种不喜欢,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不深,但总在不经意间冒出尖儿,带来一丝微妙的、别扭的存在感。
他们仿佛是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却被奇异地放在了同一个赛场上。
“想什么呢?”方程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打断了他的回想,“一脸苦大仇深的,又跟傅故渊不高兴了?”
“没。”林池余收回目光,闷声应道。
“得了吧,你俩刚才那低气压,快把周围空气都冻出冰碴子了。”方程大大咧咧地揽住他的肩,身体的热度透过布料传来,“其实傅故渊人还行,就是性子冷了点,不怎么爱说话,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上次我有个问题死活搞不懂,堵着他问,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站在那儿给我讲透了才走,挺有耐心的。”
“那是你,”林池余闷声说,心里那点别扭劲又上来了,“他对我只有挑刺和显摆。”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语气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抱怨?
方程闻言哈哈大笑:“你对他不也只有刺嘛!哎,我说,你俩真挺有意思。”
走在稍前方的傅故渊忽然毫无征兆地回头,目光极快地、几乎难以捕捉地扫过勾肩搭背的两人,那眼神深邃难辨,晦暗不明,像平静湖面下掠过的暗流,只一瞬便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仿佛只是被窗外的什么动静吸引了注意,侧脸线条依旧冷硬。
省赛当天的赛场,气氛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集训或测试都凝重了数倍,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吸进肺里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林池余和傅故渊的座位恰好相邻,只隔着一个狭窄的、堆放书包的过道。入场时,两人的视线短暂地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像触电般迅速分开,什么话都没说,却默契地同时低下头,迅速检查文具、调整呼吸,投入了答题状态,仿佛两台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
前半段进行得异常顺利,题目甚至比林池余预想的要简单一些,他下笔如飞,思路流畅,状态奇佳,甚至中途有时间抽空喝了一口水,微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略微放松了些。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最后那道压轴题时,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整个人愣住了——这是一道完全非常规的创新题型,涉及的概念极为陌生刁钻,集训老师从未讲过,甚至翻遍教科书和参考书也找不到踪影,像是凭空出现来刁难人的。
他尝试了各种已知的方法,绞尽脑汁,将所有能想到的定理和公式都套用、组合、变形了一遍,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像被困在一座巨大的、没有出口的迷雾森林里,找不到任何出路,连方向都辨不明,焦虑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绝望的情绪开始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冰凉地爬上脊背。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傅故渊,惊讶地发现对方也罕见地蹙紧了眉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凝着一丝专注的困惑,手中的笔停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敲着光洁的桌面,显然同样被这道题难住了,陷入了僵局。这个发现莫名地让林池余紧绷的心弦松了一丝——原来也有能拦住你的题。但随即又涌上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同病相怜?
那个瞬间,仿佛浓稠的黑暗里终于漏进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他立刻抓住这微弱的希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尝试将那种高阶的、灵活的思维模式变通应用到眼前的难题上。一遍,两遍,头脑高速运转……突然,一个极其巧妙的、被隐藏得极深的突破口闪现出来!思路瞬间打开,豁然开朗,接下来的推导变得异常顺畅起来,笔尖在纸面上沙沙疾走,仿佛带着欢欣鼓舞的节奏。
就在他即将解出最终答案,长吁一口气,准备检查的刹那,无意间再次瞥见身旁的傅故渊——他的状态显然不对。脸色苍白得吓人,比教室刷白的墙壁还要难看,失去了所有血色。握笔的手指微微发抖,几乎要握不住那支轻巧的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不正常的冷汗,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嘴唇也干裂起皮,失去了往常淡淡的粉色。那模样,绝不像是因为题目太难而焦虑,倒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