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林池余,只有六七岁的身体,蜷缩在客厅角落那张破旧沙发与冰冷墙壁形成的狭窄缝隙里。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硬、领口都磨破了的旧背心,深秋的寒意像细密的针,刺透单薄的布料,扎进他骨头里。但他更大的寒冷来自内心。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紧紧抱着膝盖,下巴死死抵在膝盖骨上,试图用这种方式抵御穿透薄薄墙壁缝隙的、那令人肝胆俱裂的噪音。每一次巨大的声响,都让他瘦小的身体像被电击般剧烈一颤。
“离婚!周琰!老子他妈今天就要跟你离!!” 林敏舟的咆哮如同濒死野兽的嘶吼,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酒气,震得天花板上陈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像一场肮脏的雪。紧接着是“哐当——哗啦!!”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沉重的木凳被狠狠砸在地上,伴随着玻璃器皿瞬间粉身碎骨的刺耳尖啸。林池余猛地一个激灵,小小的身体向后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消失不见。
“离?林敏舟!你拿什么离?!就凭你欠的那一屁股烂债?!!” 周琰的声音尖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歇斯底里的怨毒和刻骨的鄙夷,将记忆中任何一丝温情的幻影彻底撕碎。“离了婚,那些提着刀子上门的债主找谁去?!找我吗?!还是找角落里那个小崽子?!我告诉你!想甩掉我?没门!要死一起死!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赌鬼!废物!我当初真是瞎了八辈子眼才嫁给你这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废物?!赌鬼?!你他妈说谁是废物?!谁是赌鬼?!” 林敏舟的声音因为暴怒而完全扭曲,伴随着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和又一阵物品被粗暴扫落、掀翻的轰隆哗啦声,“你他妈要不是贪图我们家那点家底,会嫁给我?!现在嫌我是废物了?嫌我欠债了?!晚了!周琰!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你生是我林家的人,死是我林家的鬼!要下地狱,老子拖着你,拖着你全家一起下去!”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是周琰发出的。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和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刺啦”声。“林敏舟!你混蛋!你竟敢打我?!为了那几个臭钱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贱人!” 林敏舟的声音充满了失控的、原始的暴虐,□□得像破风箱,“你以为你是什么贞洁烈女?!整天就知道涂脂抹粉,招蜂引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钱呢?!家里最后那点买菜的钱是不是又被你偷去填你那个姘头了?!说!给老子吐出来!说不说!!!” 他的嘶吼里充满了对金钱的极度渴望和扭曲的猜忌,赌债的阴影如同实质的怪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咆哮。
“我没有!我没有!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酒鬼!杀人犯!赌徒!” 周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濒临崩溃的恐惧,挣扎声、厮打声、指甲抓挠皮肤的刺耳声音、恶毒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深处最癫狂的交响乐,疯狂地冲击着林池余脆弱的耳膜和神经。他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牙齿咯咯作响。
“啪——!!!”
一记响亮的、用尽全力的耳光声,像一颗惊雷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开。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暴力,仿佛直接抽在了林池余自己的脸上。
死寂了一瞬。空气凝固了,连灰尘都停止了飘落。
随即是周琰撕心裂肺、几乎要呕出血来的哭嚎和更加恶毒疯狂的诅咒:“林敏舟!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杀我?来啊!贱人!老子先弄死你!看谁先变成鬼!” 林敏舟的咆哮带着彻底疯狂的毁灭意味,沉重的脚步声和更加激烈的扭打声、撞击声、沉重的家具被掀翻砸烂的巨响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般涌来。那扇薄薄的、布满裂纹的房门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狂暴的飓风彻底冲破,将角落里那个蜷缩着、几乎停止呼吸的小小身影彻底撕碎、吞噬。
林池余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到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他不敢呼吸,肺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烫得脸颊生疼,但他死死用脏兮兮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嘴,连一丝呜咽都不敢泄露出去。巨大的恐惧像无数条冰冷滑腻的巨蟒,缠绕着他的脖颈、四肢、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幼小的生命勒断、碾碎。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色彩扭曲成狰狞的漩涡,只剩下门外那对在仇恨和绝望中疯狂撕咬、恨不得生啖对方血肉的男女。他们扭曲涨红的面孔、布满血丝如同恶鬼的狰狞眼神、喷溅着唾沫星子的恶毒诅咒,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皮肉焦糊的滋滋声,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在他幼小的、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