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而已。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与顶尖人物并列的微妙情绪,更没有半分探究对方身份背景的兴趣。这场耗费心力的竞赛对他而言,只是通往“临城一中”这个暂时栖身之所途中,一个可以换取些许奖金、用以补贴他和外婆生活、因此必须全力以赴的冰冷关卡。关卡已过,结果揭晓,仅此而已。傅故渊是谁,有着怎样令人仰望的家世、光环和遥不可及的世界,与他林池余脚下泥泞的、需要他每日弯腰捡拾才能勉强前行的现实之路,隔着无法想象、也无意逾越的、深不见底的天堑。那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对他而言,如同天边飘过的一缕浮云,虚幻且无关。
他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已预料到的、无足轻重的事实。正准备转身离开这喧嚣之地,一个熟悉到带着热浪的大嗓门如同破锣般穿透了嘈杂鼎沸的人声,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活力:
“林池余!林池余!嘿!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
方程像一颗刚从发射井里蹦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炮弹,满头大汗地从校门方向狂奔而来。崭新的亮黄色运动T恤后背湿透了大片,紧紧贴在身上,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手里高高举着两支包装简陋、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绿色糖水的绿豆冰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纯粹到耀眼的兴奋,完全无视了周围看榜的人群、那高高在上的红榜以及榜单顶端那两个闪闪发光的名字。
“快!快拿着!都要化没了!”方程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林池余身边的树荫下,不由分说地把一支湿漉漉、软塌塌的冰棍硬塞到林池余手里。那冰凉粘腻的触感让林池余下意识地手指一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沉默地接住了。方程自己则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纸,咔嚓一声,对着那绿色的冰体狠狠咬了一大口,被冰得倒抽一口冷气,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一边吸着气一边含糊不清、急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快说!第几?是不是特等奖?!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行!”
林池余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支廉价得几乎要散架、正迅速融化滴水的绿豆冰棍,又抬眼看了看方程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汗水涔涔、写满了毫无杂质期待的脸。沉默了几秒,他才用他那惯常的、没什么起伏、如同念说明书般的语调回答:
“第一。”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红榜顶端刺目的位置,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和傅故渊。”
“傅故渊?”方程愣了一下,一边伸出舌头舔着快速融化的冰水,一边歪着头想了想,随即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里那根被他啃得坑坑洼洼的冰棍,“哦!他啊!我知道!就傅家那个少爷嘛!好像脑子是挺好使的,考试就没掉下过第一。”他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羡慕、敬畏或者想要攀附的意图,只有一种“哦,原来是他啊”的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个只存在于新闻里的、遥远国度的王子。“不过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不熟!管他呢!”他毫不在意地撇撇嘴,注意力瞬间又全部回到林池余身上,兴奋地用力拍了一下林池余的肩膀,那力道让林池余单薄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你是第一就行!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走走走,热死了!找个凉快点的地方把这冰棍干掉,再晚就真成绿豆汤了!”方程的热情如同实质的火焰,瞬间驱散了红榜带来的冰冷疏离感,也仿佛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傅故渊”彻底吹散。
林池余被他拍得肩膀微沉,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动作有些生疏地撕开了冰棍简陋的、已经被糖水浸透的包装纸,在那融化得有些变形的绿色冰面上,极轻、极快地咬了一小口。冰凉微甜的绿豆沙混合着廉价的香精味在舌尖迅速化开,短暂地缓解了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干渴。他听着方程在身边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些诸如“刚才过来看到只超肥的流浪猫”、“路口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排长队”之类完全无关紧要的闲话,目光却再次掠过那喧嚣人群头顶的红色榜单。
“傅故渊”三个字依旧和“林池余”并排悬在那里,在灼热的阳光下闪耀着冰冷而遥远的光。但在方程那没心没肺、充满烟火气的吵闹声,手里这支廉价却带来真实凉意的绿豆冰棍,以及肩膀上残留的、带着汗湿温度的拍打触感面前,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首富少爷、云端之上、冰冷光环、数学天才——都显得如此遥远、虚幻,且……无关紧要。就像一阵无关痛痒的风,吹过这闷热的夏日午后,除了带来一丝微弱的扰动,便了无痕迹,无法撼动他脚下坚实的土地分毫。
他不再看那榜单,沉默地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