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比赛
设一样,用冰冷的目光确认了那个位置坐着一个衣着、气质、存在感都与他身处泥沼、挣扎求存的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发光体。一个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符号。然后,他的目光便毫无波澜地移开,重新垂下,落在自己早已被演算填满的试卷上。他安静地等待着终结的铃声,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等待回收的、毫无价值的冰冷金属。

    那个少年,正是傅故渊。一个名字本身就在临城金字塔尖熠熠生辉、如同传说般存在的首富独子。

    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如同丧钟般撕裂了考场的死寂。瞬间,各种声音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爆发:解脱般的、长长的呼气声,懊恼的捶桌声和低低的咒骂,激烈的、带着哭腔或不服气的对答案争吵,文具盒碰撞、书本合上的杂乱哗啦声……整个教室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池余面无表情地将试卷和演算得如同神秘符文的草稿纸迅速叠放整齐,边缘对齐,一丝不苟。他是第一个站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没有看周围任何一张或兴奋或沮丧的脸,无视了那些或探究或好奇或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径直走向讲台,将试卷稳稳地放在监考老师面前。然后,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沉默的灰色影子,以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穿过喧嚣鼎沸、情绪激荡的人群,迅速离开了这座刚刚结束智力血腥厮杀的角斗场。外面灼热的阳光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包裹了他,强烈的光线让他不适地微微眯起了眼,他下意识地拉低了头上那顶旧棒球帽的帽檐,快步走下台阶,只想尽快远离这令人窒息的、充满人类情绪噪音的场所,重新回到他熟悉的、沉默的、属于他自己的冰冷现实。

    傅故渊几乎是同一时间交卷。他站起身的动作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经过严格礼仪训练的优雅节奏,如同舞台剧主角的完美谢幕。他同样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哗和混乱,目光平静地扫过监考老师,微微颔首示意,那份矜持与疏离如同一道无形的、坚固的水晶屏障,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他安静地走出考场,步伐沉稳而均匀,背影挺拔如青松,与林池余那种急于隐入人群、消失不见的沉默不同,他的沉默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隔绝尘嚣的、高高在上的淡然。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大门,刺目的阳光如同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林池余向左,步履匆匆,目标是校门外的现实世界;傅故渊向右,步伐从容,走向停在树荫下的、线条流畅的黑色豪华轿车。他们的身影在灼热的空气中短暂交错,如同宇宙中两颗按照截然不同轨道运行的、冰冷的星辰,瞬间分离,各自湮没在截然不同的、永不相交的时空维度。

    几天后,竞赛结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临城小升初的圈子里激起巨大波澜。

    临城一中校门口那面巨大的、专门用于张贴重要公告的黑色大理石墙前,此刻人山人海,如同沸腾的蚁巢。小升初的学生们,或独自前来,或在父母陪同下,兴奋、紧张、忐忑地拥挤着,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试图从那片红色的名字海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红色的榜单如同一条巨大的绶带,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按照分数高低排列,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期望和少年自身的努力。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榜单的最顶端——那片象征着绝对智力巅峰、被特意留出大片空白的荣耀区域。在那里,只有两个名字孤高地并列着。名字后面没有具体的分数,只有一个烫金的、象征着无上荣誉与绝对实力的“特等奖”标记,在七月的骄阳下反射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第一名:傅故渊

    第一名:林池余

    两个名字,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并排悬于众人之上,带着一种冰冷而强大的压迫感。

    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骚动和难以置信的惊叹。

    “我的天!并列第一!!这怎么可能?!”

    “林池余?这谁啊?哪个名校的尖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傅故渊!是傅故渊!傅家的太子爷!我就知道肯定有他!”

    “林池余……听说是从那个普通小学出来的?我的妈呀,这简直是草窝里飞出金凤凰了!”

    “太恐怖了!跟傅故渊并列第一?这得是什么神仙脑子啊?!”

    “黑马!绝对的黑马!这下临城要热闹了!”

    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充满了震惊、好奇、羡慕以及对于“林池余”这个陌生名字背后身份的巨大猜测和反差感。

    此刻,林池余正站在人群外围稍远处,一颗高大法国梧桐投下的浓密阴影里。他并非特意来看榜。他刚从隔了两条街的一个老旧废品收购站出来,口袋里多了几张带着油污汗渍、皱巴巴的零钱,是卖掉一批辛苦捡来的旧书刊和塑料瓶换的微薄收入。灼热的阳光被茂密的梧桐叶筛过,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的目光穿透攒动喧嚣的人头,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榜单最顶端那两个并列的名字。

    看到“林池余”三个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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