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医者眼中无男女,您就当我是个会治病的大夫就好。”
崔元灏抿紧嘴唇,仍不看她,声音却更加低沉。
“不合礼数。”
“医者治病哪有合不合礼数一说,大人不必过于迂腐。”
她手上动作麻利,嘴上也没闲着,试图用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缓解这尴尬又紧绷的气氛。
虽然她觉得没什么,但这大哥身子从头到尾绷得紧紧的。
“崔大人您就放宽心,这点小伤,我保管给您处理得妥妥帖帖,保证不留疤,不影响您日后……呃,风采。”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沾酒的布巾小心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酒触到伤口,疼得崔元灏闷哼出声,额角渗汗仍紧绷着,偏头盯着窗棂,不肯看她。
瞧他这副如临大敌,严守男德的模样,又好笑又诧异。
这跟她印象中的崔元灏简直判若两人。
你也有今天。
她想起方才宴席上他与何瑾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古怪氛围,再对比眼下,忍不住噗嗤一笑。
“真是没想到崔大人您这般纯情,瞧着也不像啊,都三十而立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没经过事儿的毛头小子似的,碰一下就跟被火燎了似的……”
她的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室内却清晰可闻。
崔元灏身体猛地一僵。
一直刻意回避的视线倏地转回来,牢牢盯在她脸上。
那目光里之前的窘迫慌乱被难以置信的愕然和恼怒所取代。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声音比刚才更哑,
何余正专心致志地上金疮药,没留意他语气的变化,顺口就接道,“我说您都三十了,怎么还这么……哎,说白了就是年纪大了点,脸皮反倒薄了,我听说好多人像您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打酱油了,您这……”
她话未说完,忽然感觉周遭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手上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
只见崔元灏正盯着她,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本官……年纪大?”
何余心里咯噔一下,有时候真想赏自己几个嘴巴子。
怎么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他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她居然当面嫌他老,日后没事求他到好说,遇到事儿给她穿小鞋怎么办。
“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她慌忙辩解,“是说您成熟稳重,威仪赫赫,哪像毛头小子那般轻浮,年纪长……是阅历深,有远见。”
她越说越乱,越描越黑,崔元灏的脸色也丝毫没有好转,眼神反而越来越冷。
索性她也不找补了,直言不讳道,“本来就是,我十六,你三十,你都能生我了。”
“何余你倒是敢说。”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随即扬声,“来人,去请方大夫!立刻!”
门外候着的仆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应声跑远。
“我这马上就好了。”
“你走,不用你管。”
她全当做没听见,手下动作加快,利落包扎好,打了个结实又不易松脱的结。
不配合的病人最讨厌。
要是弄到一半不弄了,方蘅之知道指定要数落她。
“好了。”她直起身,拍拍手,仿佛没察觉到崔元灏周身散发的冰冷怒气,甚至还冲他露齿一笑,“崔大人,伤口这几日别沾水,明日我再来给你换药。”
“出去。”
这回何余没再装聋,端起旁边染了血的水盆和布巾,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边,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语气真诚地补充道,“大人,方才我说您年纪大,其实是夸您沉稳可靠,绝无半点不敬之意,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气大伤身,不利于伤口愈合。”
说完,不等崔元灏有任何反应,她迅速拉开门闪身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把门轻轻带拢。
门一关上,几乎能想象里面崔元灏会是何等铁青的脸色。何余端着水盆,站在廊下,忍不住无声地咧嘴笑了。
嗯,虽然可能又得罪他一次,但不知为何,心里竟有几分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