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车夫闻言,头垂得更低些,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异常平稳地回道,“楼下似乎有些异动,奴不放心,特上来查看一下崔大人是否安好。”
这理由听起来倒也勉强说得通,负责主家安全也算是车夫的本分。
然而,她说话时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向前挪动,更加靠近圆桌,尤其是离主位的崔元灏更近些。
崔元灏眸光微闪,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她。
何余思付,江州府用人倒是挺特别也是第一次见直接推门而入的仆人。
崔元灏也不指责,多日不见改性子啦?
不是吧,她咋感觉没怎么变呢。
就在何余想仔细询问时。
女车夫猛然抬头,低垂的眼眸中迸射出骇人的厉芒。
目光不再是温顺谦卑,而像是锋利的刀刃,死死锁定崔元灏。
那一刻气场骤变。
拢在袖中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手中握着的不是马鞭,而是把寒光闪闪短刃。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她的目标明确,手中利刃划破空气,直刺向端坐主位的崔元灏。
握草,这哪来得刺客车夫。
刺杀发生得太快,太过出乎意料。
“小心。”
何瑾先行反应过来,她失声惊呼,从座位上弹起来。
那声小心与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发生。
就在女车夫欲再下杀手时,何瑾眼神骤变,扣住刺客手腕一拧,同时一记凌厉手肘猛击其侧颈。
女车夫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软倒在地,被何瑾利落地反剪双臂死死压住。
雅间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真没一件顺心事。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无相寺上柱香拜拜,运气也差了点。
宋荷华贴得那张不会是倒霉符吧。
何瑾压着凶手,又看眼沈徽,随即朝着何余道,“阿余,救大人。
“好。”
她冲到崔元灏身边,他脸色因突如其来的剧痛和震惊显得有些苍白。他那件月白色的锦袍左肩靠下的位置,被划开道口子,正洇出红色。
短刃入肉不深,伤势轻微,远不足以致命。
她迅速按住崔元灏未受伤的另一边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探向伤处附近。
“你……”崔元灏想伸手阻拦。
何余拨开他的手,眉头紧锁。
“别动。”
她迅速掏出块帕子用力按压在伤口上方将血止住。
“还好,没伤到要害,但得立刻处理。”
雅间内乱作一团,何瑾已用不知从哪找来的绳索将那名昏厥的女车夫捆得结实,何琰呆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沈徽则不知道去哪里了。
何余刚想喊备车,沈徽推门进来。
冷静从容,“从后门走,我已经打点好。”
牛牛牛。
专业团队就是靠谱,没一个拉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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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州府时,下人们见到这番情景,顿时慌作一团。
“都安静。”何余扬声,镇住了场面,“热水,干净的白布,金疮药,酒,越快越好,闲杂人等都出去。”
她语气中的威严让人不敢怠忙,仆役们立刻应声而去。
崔元灏小心地靠在软榻上。
很快,仆人将所需的物品送进来。何余拿起干净的白布,浸入热水盆中拧半干。
“把方大夫找来吧。”
崔元灏声音轻飘飘传入她耳中。
她挑眉,手中动作未停,“你觉得我治不好小小刀伤?”
质疑她啊,要是连这个都搞不定,那也不用混了。
她俯身靠近,解开他襟前的系带,将那月白锦袍轻轻褪至腰际,露出受伤的肩头。
他的肌肤温热,触感坚实,直至她的手无意擦过他胸膛的肌肤。
崔元灏的手抬起,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不轻不重,足以让她动作一顿。
何余抬眸,正对上他深邃的双眼,露出好笑神色。
“你疼啊?”她抽出手,边絮叨边擦拭伤口,“大男人这点疼都忍不了。”
“之前沈徽那么长的口子都生脓了,我给他处理,一声不吭可乖了。”
何余等半天,崔元灏偏着头。
“还是……”他声音低哑,脸上染上薄红,“让方大夫来吧。”
“害羞?”
她先是愣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什么,脸上露出混合了然与好笑的神情。
在她看来,这完全是病人不必要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