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接过,而是劈手一夺。
紧接着,他扭身扎入人潮,几个起伏便不见了踪影。
何余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她甚至保持着递出糖画的姿势,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荒谬。
她居然被这个孩子抢了两次东西。
那股被戏耍,被白嫖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耳边早市的喧嚣都静了一秒。
“哈!”
一声爆喝从她喉咙里炸出来,吓得旁边挑菜的大婶手里的白菜都掉了。
本来就是给他的东西,为什么要抢呢,抢完之后连句谢谢都没有。
何余越想越气。
“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什么官府,什么崔元灏,什么安生日子,全被她抛在脑后,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揪出来,把他嘴里的糖抠出来喂狗。
何余扎进汹涌的人潮里,力气大得差点撞翻扛着草把子的糖葫芦贩子。
“哎哟,看着点。”
“对不住,抓贼呢。”
何余头也不回道,眼睛在前方攒动的人头里疯狂扫视,那抹矮小的灰色身影在人缝里一闪而过。
“你给我站住,快给我说声谢谢。”
她一边拨开人群奋力往前追,一边气急败坏地骂,声音又亮又脆,引得整条街的人都侧目望来。
“前头的,帮我拦一下那穿灰衣服的小崽子,他抢我东西。”
有人下意识想伸脚,可阿蛮滑溜得像条泥鳅,矮身就他腿间钻过去。
“别跑,让我逮着你。”
她简直要气疯了,不是气那几文钱,是气栽在同一个孩子手里两次,早知道就该让他眼巴巴看着。
何余铆足劲追,可早市上人实在太多,推搡之间,距离反而越拉越远。
眼睁睁那灰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她也只有无能狂怒,原地跺脚。
“我看你能跑哪儿去,江州城就这么大,掘地三尺我也把你抠出来喂王八。”
声音远远传过去,也不知道那小子听见没有。
人影彻底不见了。
何余停住脚步,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都冒了汗。
她骂骂咧咧地转身,差点撞到人,她抬头正对上烦得能冻死苍蝇的脸,他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两名按刀的捕役,其中一位是她姐姐何瑾。
只见她从自己投来略带担忧目光,瞄了眼崔元灏默默低下头。
她连忙挤出笑打招呼,“崔大人早上好啊。”
见他不说话,继续道,“民女这是在……晨练,活动活动筋骨,顺便为民除害,抓个小毛贼,大人您……”
崔元灏面无表情打断她,“为三个糖画,追孩子半条街,真有出息。”
何余嘴角抽了抽,看来买糖画这一幕全被他看见了,崔元灏不是好糊弄的,沉默半天,决定转移话题道,“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这早市体察民情?”
崔元灏不接茬,目光锐利。
“本官更想知道,你昨夜身在何处,回春堂方大夫报官,说你送药未归,音讯全无。”
他往前踱了半步。
“城西货道昨夜有马车冲卡逃逸,车上疑似绑了人,巡检司追捕时,在废窑厂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身后的捕役上前半步,手里托着一小块沾了泥污,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布料,但何余一眼认出,那是她给屠铁和侯七包扎时用的。
看来崔元灏没有抓到人。
她悄摸低头看了眼衣裙,声亮如钟,信誓旦旦道,“这又不是我的,你问我干嘛。”
她撕的是屠铁的衣服。
“昨日没回去是因为我看花去了,郊外的油菜花开了,我顿时起了玩心,看的入迷忘记了时间。”她指了指自己沾满泥点子的裙摆和脸颊的划痕,“您看,为了看花我还摔了好几跤呢。”
这话漏洞百出,崔元灏的眼神明显不信,但他并未立刻戳穿,只是淡淡道,“哦,你倒是倒是风雅得很,可有人证?”
“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元灏冷哼一声,显然没了耐心跟她绕弯子,“本官没空听你胡诌,既已回城,立刻回衙门录份口供。”
说完甩袖而去。
“大人,好大人,我说得都是真话。”
“崔大人,您要相信我。”
何余厚着脸皮跟上去,供出谢昀和那两个绑匪是万万不能的,银子还没完全到手呢。
但后来无论她说什么,崔元灏解锁沉默是金的技能,一直不说话。
她跟在崔元灏身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府衙青砖高墙越来越近,压抑感也随之而来。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何瑾,姐姐微不可察地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