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检司的人在附近,要是他们被抓了,扛不住打,导致她拿不到钱怎么办。
这可是她冒着巨大风险,甚至忍辱负重救了两个仇人才换来的。
比起被卷入麻烦,她更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到手的银子要是没了,那才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他们比你聪明。”沈徽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在此处,于事无补,反而说不清。”
沈徽知道的也太多了,比她这个先知还清楚,可原著里没说他有特殊本事。
正疑惑着,远处脚步声隐约传来,还越来越近。
“走了。”
何余最后望眼窑厂,转身快步跟上。
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靠他们自己。
沈徽没领她走大路,反而拐进油菜花田深处。
她除了跟沈徽说话,还得时不时回头,看后面的小孩跟上来没,还得小心不能掉沟里。
一心三用。
这事她上学时经常做,这么多年过去也是得心应手。
她跟着后面,看着沈徽熟练穿梭在田埂间。
不由打出个问号,沈徽是不是太熟练了,完全不想第一次做。
约莫一柱香后,隐蔽的支流小河出现在眼前,旁边还有艘乌篷船。
他解开缆绳,示意何余上船。
“坐船?”她有些惊讶,“回城不走官道吗?”
“水路近,且避人耳目。”沈徽率先跳上船,拿起竹篙。
她踌躇会,还是扶着阿蛮一起上船,小船微微晃动了一下。
利索钻进低矮的篷子里坐下,竹篙轻轻一点,小船滑入河流中央,顺流而下。
两岸的油菜花渐渐被垂柳取代。
船篷里有些昏暗,阳光从船顶缝隙点点撒在船舱上,忽然理解那句满船清梦压星河。
她笑了笑:“沈徽,谢谢啊。”
他没回头,专注看着前方,只淡淡嗯了一声。
何余看着星空顶,往他那挪了挪,“对了,沈徽你会唱歌吗?”
“江州有首小调,乌篷船摇啊摇,摇过白石桥,你声音这么好听,唱歌也应该不错吧。”
其实她与沈徽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以为会有点尴尬,没想到比想象中要熟稔一些。
或是因为她不爱说话,就算她说点不着调的,也不怕传出去。
沈徽未有半分停滞,水流声里,他的回答和乌篷船荡开的涟漪一样淡。
“不会。”
“哦。”
何余轻轻应声,视线在他挺拔却疏冷的背影上转了转,又落回篷内。
阿蛮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悄无声息地打量着沈徽。
这孩子……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不停打转,难不成这孩子开了天眼,一下子就瞧出沈徽的与众不同。
船行无声,只有篙橹拨动水波的轻响,实在过于安静氛围下,何余觉得有点刺挠,于是乎她又想起乌篷船,以前她游船的时候,摇船的阿叔总会哼两句。
何余道,“你们要是不嫌我唱歌难听,不如我来唱吧。”
她清了清嗓子,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就唱起来。
她唱的是江州那首流传甚的广乌篷船,调子本是温软缠绵的。
可到她嘴里,像是换副腔调,音调忽高忽低,节奏时快时慢,落在静谧的河道上,惊得树上栖息的鸟儿频频飞起。
在家时就算是她爸妈,也不会毫不犹豫让他闭嘴。
难得嚎这么久没人制止。
何余越唱越带劲,微微闭上眼,摇晃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拍子。
沈徽撑篙的手微顿,侧脸在水光中线条更紧,神情依旧平淡,角落的阿蛮则是默默用脏手捂耳,把脸埋进膝盖。
“橹声轻,水纹绕,阿妹笑指鱼摆尾……”何余正唱到“桥下水汤汤,送郎去远方”最后一个字拐了七八个弯,颤巍巍地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咳。”
极轻的咳嗽从船尾传来,打断她惊世骇俗的吟唱。
何余睁开眼,颇为不满地望过去,“怎么了?我还没唱完呢。”
沈徽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水道,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水急,稳些。”
何余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平静无波的河面,又抬眼看了看沈徽那纹丝不乱的撑篙动作,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味儿来。
“我唱歌确实难听,所以我喜欢声音好听,唱歌好听的。”何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在陈述什么人生哲理,“这就叫取长补短,互相成全。”
她说着,自己先乐了,眼睛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