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报官了。”
何余心中咯噔一下,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念头。
完蛋,不讲武德,要撕票的节奏。
匕首贴上她的脸颊,冰凉凉的触感刺得她汗毛倒竖。
何余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的凶光,手里的匕首微微发力。
“这次官府动作倒是挺快。”屠铁嗓音沙哑,在她下颌处轻轻划动,“看来还是留你不得,早知道在河边就弄死你。”
何余静静看着他,泪眼婆娑,心理不断哼着小曲: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枝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都是两只手,两只脚的人。
不要自相残杀,五百年前是一家。
许是目光过于炽热,屠铁收起刀,别过脸不再看她。
车速慢下来,远处城门的轮廓和零星火把的光隐约可见。
侯七握缰绳的手紧了紧,“哥,每个口子都戒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按计划走货道。”
马车拐上条颠簸的小路,想绕过正门,没多久就被硬生生拦停了。
“喂,哪家的?这么晚了,今儿偏门也不让随便走,下头下的新令得下车检查。”
“行个方便。”侯七连忙赔笑偷摸递上个钱袋子。
“不成,不成。”老兵将钱推了回去,“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谁稀罕这三瓜两枣。”
说罢走到车前掀开帘子,老兵眯着眼往里扫,车厢上堆满整齐的土布。
伸手扒拉了下中间的布摞,硬邦邦的触感裹着点潮气。
侯七连忙道:“都是城里布庄订的粗布,赶早市要卖的。”
“您看这布堆得实,连个下脚地都没有,真是没藏别的。”
何余藏在布堆后面,窄小的空间憋得胸口发闷,有点喘不过气。
她想喊救命,但后腰抵着的匕首又冷又硬,但凡叫出一个字,后面这位肯定给她来个对穿。
半边身子压在冰凉的车厢板上,怀里还护着那孩子,小家伙的脸埋在她怀里,呼吸又轻又抖。
她身子紧紧绷着,一切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一环扣一环把她往死路上逼。
只要能平安落地,她要送他们全部进去吃牢饭。
何余面如蜡色,心里小人双手合十不断重复:不要狗急跳墙,不要狗急跳墙,平安过关平安过关……
只要看见谢昀一切都好说,至少他看着像是个能沟通的。
侯七扯了扯最外层的布,露出底下叠得齐整的料子,“军爷不信尽管查,布庄的单子还在这儿呢。”
老兵扫了眼他递过来的纸片,又往车厢里瞅了瞅,布堆堆到车顶,确实没地方藏人。
夜风卷着城门口的喧哗过来,满满当当货物以及齐全手续,确实看不出任何疑点。
他想起上头催着查绑匪的紧令,也没心思在这耗,不耐烦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别挡着道。”
帘子落下,车厢里暗下来,后腰的匕首终于挪开。
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早就没了知觉。
她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丧良心的事,被这种事情砸到头。
想到这儿,何余在心里默默叹口气,真心觉得不会有人比她更悲催。
在后山时就经历过生死,现在又危在旦夕。
她欲哭无泪,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可气还没喘匀,怀里的孩子忽然发出轻微的抽噎。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刚放下帘子的老兵动作一顿。
“等等。”
他厉声喝道,再次抓住车帘,彻底扯开。
“里面什么声?!”
屠铁脸色剧变,眼中凶光毕露,知道再也糊弄不过去。
他几乎在老兵发声的同时就对侯七吼道,“快走。”
侯七反应极快,一抖缰绳,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
“驾!”
马儿吃痛,嘶鸣着,侯七疯狂地向后逃离,马车剧烈颠簸,差点连人带货全给甩出去。
“……”
“拦住他们,快拦住那辆车。”老兵嘶哑着嗓子朝身后呼喊。
马车沿着城外坑洼不平的野路疯狂奔驰。
何余的心也跟着起起落落,踩不到实地。
屠铁的脸色格外阴沉,半个身子探出车厢,看着后面火光逼近,随即快速收回来。
冷风像刀子一样从掀开的车帘灌进来,身体在车厢里被甩得东倒西歪,每一次撞击都让她觉得骨头要散架。
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