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六)

    何余抱着药包,手里捏着方蘅之给的铜钱,先去青杏巷送了药。

    王婆婆腿脚不便,又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感念回春堂的恩情,尤其夸赞方蘅之心善。

    离开王婆婆家,又拐去街角的杂货铺,精心挑了包师娘爱吃的芝麻缠糖。

    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何余掂了掂手里的糖包,方才在药堂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些。

    在回春堂这些日子,她一直住在药堂后的小屋,虽不宽敞,但干净安宁。

    她打心底感激方蘅之,他是位很好的老师,教会她不少东西。

    要不他,照她应该也不会愿意回家,肯定睡城隍庙了。

    凄凄惨惨戚戚。

    天色渐晚,她也不敢耽搁,也不知走了多久,后来传来窸窸窣窣动静。

    还没来得及回头,有东西罩下来,眼前一黑,霉味和汗味呛得她几乎窒息。

    她拼命挣扎,救命二字还没喊出来,意识越来越模糊。

    那包精心挑选的缠糖也随之掉落在尘土里。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压低声音狠狠地说,“快走,别让小昀知道,杀了这背信弃义的毒妇,给小姐报仇。”

    背信弃义?毒妇?报仇?

    零碎的词灌入脑海,不是宋荷华?是谢家的人?是为了江州案?为了那位死去的谢家小姐?

    惊骇让她勉强抵抗着迷药的效力,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颠簸中恢复些许意识。眼前依旧漆黑,手脚被缚,口不能言。

    她感觉自己被扔在狭小,摇晃散发着毛腥味空间里。

    恐惧攥紧她的心脏,比以为是宋荷华绑架时更甚,毕竟她知道宋荷华他们并不会真的往死里弄她,打两下就打两下,无所谓。

    但如果是为复仇……对方是抱着让她偿命的心思来的。

    糟糕,要重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竖起耳朵倾听,前面车板上两个屠铁的低声交谈,伴随着马蹄哒哒。

    “……哥,咱们就这么把她抓来,小昀会不会怪我们莽撞?”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迟疑地问。

    “莽撞?”另一个声音,正是那个她昏迷前听到的声音,恨恨道,“证据确凿,沈迁那厮全招了,就是他买通的山匪,害死了我们小姐。”

    “要不是这嫌贫爱富的毒妇和她那背信弃义的爹娘,临到头反悔婚事,我们小姐何至于匆匆赶来江州,又怎会遭这横祸,说来说去,根子就在她何家,就在这个毒妇身上。”

    “可那告示上说,是沈迁……”

    “哼!没有何家悔婚这引子,哪来后面这些祸事!”

    “小昀痛失长姐,这几日形销骨立,眼看着科举都要耽搁了,谢家对我们有恩,岂能眼睁睁看着?”

    “既然官府只办沈迁,办不到她何家头上,我们就自己来,抓住罪魁祸首的女儿,用她的命祭奠我们小姐,天经地义。”

    何余听得浑身冰冷。

    原来如此。

    但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都快被逐出家门了,还得背锅。

    她与何瑾长得不说一模一样,那也是毫不相干吧。

    还是说……们根本不在乎她是谁,是否无辜。

    在偏执的复仇逻辑里,她是何家的孩子,这就够了。

    何琰年纪虽小,但块头大,何瑾更不用说,最好选择好像只有她。

    难不成真要做冤死鬼。

    马车又行了一阵,终于停下,她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水声,像是河边荒滩。

    车帘被掀开,冷风灌入,她被人粗鲁地拖拽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疼得她蜷缩起来,麻袋被扯开,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眼前发黑。

    “大哥,怎么处置?”年轻些的似乎有些紧张。

    屠铁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一步步逼近何余,“简单,捆上石头,沉进湘河底,让她去给大小姐赔罪。”

    “……”

    被布条堵住的嘴只能挤出破碎的呜咽,她试图用眼神哀求感化他们,但他们压根看都不看。

    看一眼吧,不信你们两眼空空。

    屠铁揪住她的衣领,刀刃抵上脖颈,寒意让她每汗毛都竖起来。

    就在她被粗暴拖向水面的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压过恐惧。

    用尽全身力气张开被布条紧勒的嘴,发出近乎凄厉的惨叫声。

    与此同时,她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仍在犹豫年轻男子。

    中年男人行不通,太凶狠,只能让把希望寄托在年轻男子身上,眼神飘忽不定,说不定还有希望。

    只要让她说一句话就好。

    想通后,她毫无形象蠕动,尖叫,头发凌乱散开,像个疯子。

    年轻男人被这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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