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方蘅之出名的严苛难相处,他们俩只见过寥寥几面,基本都是她硬凑上去与他搭话拉拢关系。
在这里,她能做的所有一切都是有限的,她像极了初入江湖的愣头青,被人搅黄了机会,只能等着被扫地出门。
她已经认了命,哪能想到方蘅之竟然同意了。
可能是药不错,又或者是看她太可怜了。
该说不说有时候惨还是有用的。
“哭够了就赶紧换身衣裳。”方蘅之背对着她,粗鲁地翻弄着柜中物,力道大得像是跟木头有仇,“明日就过来。”
见她愣着没动,方蘅之转身,从柜台底下抽出两包蜜饯甩过来,油纸包在空中划出弧线,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眯起眼睛,警告道,“你要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我就把你赶出去,以后也别来回春堂,老死不相往来。”
何余站在屋檐下,蜜饯的甜香从油纸里透出来,她悄悄抬眼,发现方蘅之已经背过身去,继续整理药柜。
“谁哭了,是雨水溅到眼睛里了。”
何余抹把脸,袖口湿得能拧出水来,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梗着脖子,把蜜饯往怀里一塞,硬声道,“明天就算天塌了我也来。”
刚跨出台阶,她又转身,“要是敢嫌我笨,我就把您藏的蜜饯全偷光。”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方蘅之把药往柜台一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对着雨幕里那个快消失的背影吼道,“蠢货,你倒是带把伞,淋病了还得浪费我的药。”
吼完立刻转身,差点撞上躲在门后偷笑的齐玉,方蘅之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快去后院药熬。”
何余没听见方蘅之的话,只顾着在雨中大步奔跑,布鞋踏碎水洼溅起水花,蜜饯在怀里硌得胸口发疼,她却咧着嘴笑出了声。
“成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喊了一嗓子,不由自主在原地转了两圈,雨水顺着她头发甩出一道弧线。
她超超超开心。
这一刻的喜悦让她想起高考出成绩的那天,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出门,在小区里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被保安当成可疑人物拦下。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把录取通知书捂在胸口,硌得生疼也不肯松手,只是现在怀里揣着的不是通知书,而是两包蜜饯,这样对比实在是荒谬到令人发笑。
雨幕中传来她五音不全的小调,“乌篷船摇啊摇……摇过白石桥……”
这首江州小调,她经常听河边浣溪的婶子唱,她们唱起来很有韵味,特别好听。
可惜她五音不全。
但今儿是个好日子,她哼着小曲,抱着怀里的蜜饯包,突然一个瘦小身影从巷口冲出,狠狠撞在她身上。
“没长眼啊?”
这力道差点给她撞出去二里地。
何余踉跄着扶住湿滑的墙壁,蜜饯包啪嗒掉进积水里。
她慌忙弯腰去捡,油纸已经破了,几颗蜜饯滚出来沾上了泥水,她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片刻后,塞进嘴里细细嚼了嚼,“没事,还可以吃。”
她咽下后,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草,钱袋子呢。
“小兔崽子。”
何余抬头,只见那身影已窜出三丈远,破旧衣角在雨幕中一闪而过,她拔腿就追。
“站住,那是我的。”
话音未落,那孩子灵活地钻进岔路,何余急转弯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污水里,等她爬起来,巷子里早没了人影。
“该死。”
何余捶了下墙壁,疼得她倒吸口凉气,钱袋里装着最后三十文钱,是她省吃俭用好久攒的。
这年头怎么小孩也干鸡鸣狗盗的事,很好,很不错,非常准确为她诠释了乐极生悲四个字。
速度也忒快了,眨眼功夫就不见了,她想要认栽但又有点不甘心。
她把湿漉漉的碎发别在耳后,在想要怎么做,听见细微的窸窸窣窣动静。
循声望去,一只小小的手快速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何余看眼手里的蜜饯破了道更大口子,有几颗甩到了前面。
慢慢走过去,在窄巷尽头有个放杂物的茅棚,下面蜷着两个孩子。
女孩正把脏兮兮的蜜枣往嘴里塞,正是刚才捡的那颗,见她看来,俩孩子像受惊的麻雀般挤作一团。
何余举起双手,看着他们,用温和声音道,“我不抢……”
话到嘴边哽住了,两个孩子瘦得可怜,露出的胳膊上满是蚊虫叮咬的痕迹,她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掏出另一包完好的蜜饯。
“给。”
她蹲下身,把油纸包放在积水的石板上,年纪稍大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