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无头谜(十二)
    四人来到自在寺时,捕役已在山门前等候。

    路上她已他们口中得知崔元灏放她出来的缘由。

    江州城外十里外的破庙发不知何时被突遭大火,在废墟中发现具无头焦尸,经初步辨认,是失踪多日的薄越香。

    “就是这里了。”

    领路的捕役拨开齐腰的荒草,露出半截焦黑的庙门。

    何余抬头望去,小庙并没有被烧完,前几日连绵的雨水让火势未能彻底蔓延。

    崔元灏率先跨过坍塌的门槛,官靴踩碎一块焦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何瑾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

    绕过倾倒的佛像,焦土中央赫然躺着一具人形焦尸,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只能从体型判断是个女子。

    “死者为女性,身高约莫在五尺。”

    何瑾蹲下身,检查无头女尸。

    “颈骨断面较平整,与后山发现的头颅切口吻合。”

    何余站在焦黑的废墟前,神色平静地打量着那具烧焦的尸体。

    经过义庄的洗礼她已经能够很从容应对所有奇形怪状的尸体。

    她那天晚上没做噩梦,很大程度得谢谢崔元灏派人大半夜给她叫起来,所以回去之后才能睡得这么沉。

    何余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尸体的特征。

    这具焦尸与湘河女尸,后山头颅不同,凶手似乎急于毁尸灭迹。

    想她死的会有哪些人,沈徽说薄越香仇家有很多……她无端想起何琰与她讲得流言蜚语。

    她偏过头想要说话,抬起头就和沈徽的死人脸对上,顿时心情全无,转而扯了扯旁边的捕役小哥。

    她总不能跟沈徽讨论他母亲的风流韵事吧。

    何余偷瞄沈徽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她,她扯着捕役小哥躲在角落里,她再扭头看一眼,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

    何余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捕役,“薄越香与王二是真的吗?”

    捕役小哥扯着嗓门,“你说薄越香和王二啊。”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何余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小声点。”

    “他们这点事江州人都知道,现在大人已经查到沈迁因情杀人,前几日……”

    “何余,过来看看。”崔元灏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何余身上。

    何余撇撇嘴,略带不满的走向焦尸,崔元灏那点小心思路人皆知,仵作在旁边站着呢,让她这个外行验尸纯扯淡,要不是因为不放她走,看都懒得看。

    焦糊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钻入鼻腔,她注意到供桌边缘有几处深色痕迹。

    “大人。”她指向桌角,“这里有血迹。”

    崔元灏没说话,只是抬手让旁边的老仵作过去看看。

    何余:……

    何瑾目光扫过两人察觉气氛有点不对,适时开口,“平日里见薄婶穿金戴银,这具尸体怎么干干净净。”

    沈徽目光扫过灰蒙蒙的天,声音略轻,没什么特殊情绪。

    “确实,不过她最爱的是一个碧玉镯子,从未见她摘下过,据说是从外地带来的,是镂空的样式,在江州很少见。”

    何余不免有些唏嘘,就连崔元灏都面容肃穆。

    唯有沈徽,他静静地望着那具焦尸,脸上既无悲恸,也无惊骇,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吁了一口气。

    何瑾听到这番话一怔,面露怜悯,而后继续查看尸体,她沿着焦尸的锁骨向下,“身上未见明显外伤,但……”

    崔元灏垂眼看着她,“怎么?”

    何瑾没立刻回答,而是挑开尚未完全碳化的布料,片刻后,她抬头看着崔元灏。

    “衣物是粗麻短衣,瞧着像是个寻常农户或脚夫穿的。”

    “何捕头,”何瑾话音刚落,沈徽声音不高,但让正记录的何瑾顿了手,“这短褐像是被人强行套上的。”

    何瑾一愣,低头细看焦尸脖颈处的粗麻布料确实有被拉扯的褶皱,边缘还沾着些不属于粗麻的焦黑丝线。

    她轻轻挑开半焦的粗麻短褐,底下立刻露出绫罗中衣。

    虽也染了焦黑,但光从细密针脚就看出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这……”何瑾抬眼看向沈徽,眼神里带了惊讶,“凶手竟给死者套了件男式外衣才焚尸?”

    何瑾将证物递给崔元灏,对方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连手都没抬,转身就朝庙外走去。

    她伸出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她吩咐道,“尸体抬回义庄。”

    何余看向崔元灏背影若有所思,她要是遇到这么个老板,分分钟辞职,没法干,明明离不开你,但就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她抱着双臂凑近沈徽,轻轻撞了撞他,“这人比你还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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