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无头谜(七)
    春寒料峭,冷雨如丝,江州的天经常好一阵歹一阵。

    何余跪在湿冷的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她偷偷抬眼,正对上崔元灏那张严肃得近乎刻板的脸。

    “何余,本官问你,昨夜为何出现在后山?”

    崔元灏的声音像冰锥刺进耳膜,他端坐在案后,绯色官袍衬得面色愈发冷峻,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每一下都像是催命的更鼓。

    “采药。”何余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将所看见的事情全部抖出来。

    堂外传来窃窃私语,何余瞥见沈徽被捕役押解到自己旁边跪下,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唯有那双眼睛黑得吓人。

    “采药为何要晚上去。”崔元灏倾身,犀利的目光几乎要剖开她的伪装。

    “宋荷华……我娘,我和她不对付,避免冲突所以才晚上出来采,谁知道会遇到这样事儿,我差点就死在哪里了。”

    想到自己差点牵连致死,何余心里那团无名火蹭蹭往上冒,眼刀子猛地射向旁边的沈徽。

    都怪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黑心肝,结合前因后果她有理由怀疑他故意弄出动静,好借凶手的手除掉她,不过他后面为什么又要提醒别动,她暂时没想明白。

    总归男主沈徽不是个好东西。

    公堂外围观的百姓发出窃窃私语,她余光看见站在一旁的何瑾,姐姐眼中满是担忧,碍于公堂威严不敢出声。

    她咬着唇像个鹌鹑似的软下来,何家人也就何瑾稍微过得去。

    还是快些解决此事,赶紧脱身。

    不过她见过凶手外貌,但叫不出名字,后面的事儿交给沈徽。

    “大人明鉴。”何余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地,“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若大人不信可问沈徽,我们一道看见的。”

    沈徽跪得笔直,透着股清冷矜贵,他抬眸看向崔元灏,眼神深不见底,声音却异常平静。

    “回大人,昨夜草民确实在后山遇见的何姑娘。”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又似在观察堂上众人的反应。

    “不过,草民并非有意尾随,只是伤口迟迟不好,又没银两买药……”

    他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配合他身上的伤莫名给人一种他好坚强好可怜的错觉。

    何余看得目瞪口呆,不可思议上下打量,果然反派讨厌主角不是没有理由的。

    何余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藏了锋刃,他既没否认她的证词,也绝口不提凶手的事,有种要把自己摘得干净的感觉。

    崔元灏眉头微皱,“所以你也是去后山采药。”

    沈徽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道,“是。”

    他话说时脸不红心不跳,何余暗自咬牙,反正她不信沈徽是因为采药上山,她说自己去采药,他也说采药,他浑身伤配上可怜人设,反倒衬得她没那么可信。

    沈徽小小年纪就深谙话术,既给知府合理的解释,又不露破绽。

    崔元灏沉吟片刻,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似在权衡真假,“那你可曾看见凶手外貌?”

    沈徽神色不变,淡淡道,“夜色深沉,草民离得远,只听见动静,未曾看清。”

    他直接撇清了干系。

    何余心头火起,正欲开口,见沈徽侧眸瞥了她一眼,他苍白的唇轻轻抿着,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更添几分脆弱感,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贱!人!

    何余看着这做作姿态一激,心头火气更盛,她猛地直起身子,不顾膝盖传来的疼痛,声音清亮地打断堂上的沉默。

    “大人,民女有话说。”

    崔元灏眉头一挑,手在案几上顿住,“讲。”

    “民女确实看清凶手样貌,只是……”她咬了咬下唇,“只是夜色太深,民女只记得他身形瘦高,只要他站着我面前与我说一句话,我定能指认。”

    她从小就有个毛病没有办法在脑子里凝聚起人脸,本来她觉得没什么,但如今真的很难受。

    崔元灏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骤然停住,锐利的眼睛直视她,“你可知戏弄公堂是何罪名?”

    堂外传来几声嗤笑,何余耳根发烫,沈徽仍保持着那副病弱书生的姿态跪在一旁,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

    “大人。”何余急得向前膝行两步,裙摆上的水渍在青石板上留下长长的拖痕,“民女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罚,只是那凶手……”

    “够了。”崔元灏抬手截断,“仅凭瘦高这点,本官如何缉拿凶手?你夜间出现在命案现场,证词又漏洞百出,先将她收押,待查明真相再作定夺。”

    何余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大人!民女冤枉!”

    两个捕役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冰冷的铁链套上她的手腕。

    她仓皇回头,看见何瑾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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