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无头谜(四)
    何琰喜滋滋端着饭,还没敲门就被拽进屋,惊魂未定觉察手里一轻,微怔,待他冷静,就瞧见何余端着碗毫无形象疯狂扒饭。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青绿褶裙,半干的头发松松垮垮挽着。

    他放松下来,靠着门,“就一顿没吃,像跟饿死鬼似的。”

    “吃完快去和道歉,阿娘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不欠你的,别再惹她生气。”

    说完,余光往桌上一瞟,方才被宋荷华扔在雨里的医书,整整齐齐平铺在桌面,何琰壮起胆子走到桌前,拿起中间的小瓷瓶,看着瓶身写着‘上品金疮药’五个字,默默把瓶子放回原位。

    他接着道,“阿娘也是为你好,学医这事儿得有天赋,你没天赋脑子也不行,到时候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呢。”

    何余不语,只是一味干饭。

    真是饿坏她了。

    这今日运动量大,消食儿也快。

    边洗澡肚子边叫,本打算天黑出去找些吃的,打一巴掌给两颗甜枣,属实在她意料之外。

    把最后一口饭咽下肚子后,她将碗塞给何琰,“拿走吧。”

    说完何余拿起手边的医书小心翼翼翻阅,生怕一不小心撕破脆弱的纸张。

    何琰低下眼,看着手里干干净净的饭碗,又瞧瞧吃饱喝足的何余,气不打一处来,把碗用力拍在桌上,“我和你讲话有没有听见。”

    何余稍抬眼睑,一拍脑门,好像记起什么,指着墙角的水桶,“热水桶也一并拿走,房间太小,太占位置。”

    何琰捏着拳,面色铁青。

    他如今真有些怵何余,明面上,暗地里,能使的招数都用上了,这人死猪不怕开水烫,脾气大脸皮也厚。

    但他知道作为大男人必须要做些什么。

    如今何余这臭丫头都能骑他脖子上拉屎,再这么下去自己岂不是成了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攥了攥拳头,扬着下巴退后半步,“你没手还是没脚,要热水给你拎来,要吃饭给你端来,完事还得帮你拿过去,真当自己是富家小姐。”

    见何余没反应她继续道,“这两日家里因你鸡犬不宁,差不多得了,谁也不欠你。”

    愣。

    不欠?

    何余不由笑起来,穿越到这儿头一次为原主感到可悲,甚至衍生出同情。

    看过原著小说的她,起初对何余这角色实在喜欢不起来。

    为人愚孝,毫无底线。

    为搭救何家把自己的婆家全部搭进去,那时她夫君高中不久,正是春风得意之时,飞来横祸惨遭灭门。

    而这么个令她不喜的角色,是亲人心中最末位,既觉得可怜又觉得可恨,但当得知穿成这么个角色,遇到这么个奇葩家庭时,她也清楚知道自己失去躺平资格,唯有自救才能改命运。

    她不想走何余老路,至于其他人和她没关系,在何家人心里地位是不是倒数也根本不在意。

    本以为她心似铁,但何琰方才的话给她会心一击。

    别人暂且不谈,但他欠原主一条命。

    真是好得很啊。

    她很少会有这样情绪出现,从小到大见惯世界美好一面,如今穿成何余,倒是体验一把不同的人生。

    但她当不了软柿子,让她憋着还不如淹死在河里。

    “你得着好处自然觉着没什么。”何余放下书,斜睨着看他,“毕竟把我推到河里差点见阎王这事儿他们都不曾追究。”

    何余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她清楚看见何琰那白胖白胖的小脸刹那间憋得通红。

    “你,你别岔开话,明明在说你顶撞爹娘这事。”何琰磕磕绊绊说着。

    “怎么就岔开话,你方才说不欠,这不是欠我一条命吗?”何余漫不经心整理褶裙,坦然自若站起来,她直勾勾看着与她差不多高的男孩,“要不然我也把你溺河里一盏茶,看你能不能起死回生。”

    何琰扭过脸,撇着嘴轻飘飘吐出一句话,“你不是也打我一顿。”

    他说得心虚,额头直冒冷汗。

    “你想扯平?”何余立马看穿他的小心思,“那可不成,只要我活着一日,你就得当牛做马伺候。”

    “凭什么。”何琰拔高声音,“你为那小白脸谋杀亲弟弟,我与你的事儿顶多算扯平,谁也别怪谁。”

    小白脸?

    何余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一瞬,才明白他口中小白脸指的是沈徽。

    她当时是看何琰欺负的实在太狠,怕殃及池鱼才偷袭揍一顿,实在没半分援救之意。

    这沈徽也是块木头,被欺负得鼻青脸肿愣是不吭一声,默默承受一切。

    虽然不知道男主人设为什么会崩成这样,但作为知道后续发展的先知,她知道大方向不会变,他成为人中龙凤是迟早的事。

    金鳞岂是物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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