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里小少爷那边出了一些事,王子暂时搬出了寝宫去到雷伊公爵居住的城堡,临行前与埃恩克打过招呼,“小埃,不用等我。”
“嗯。”埃恩克闷闷不乐。
再见是第六天午后,埃恩克一眼看见霍索修斯手腕上的刀疤,黑眸敏锐一眯,“王子殿下,你的手怎么了?”
霍索修斯露出手背,疤痕轻浅,仿佛皑皑白雪里被马车碾过一道轻浅的辙痕,他微笑着简单解释:“杰里病得厉害,需要王族的血液作为药引。”
埃恩克寒声发问:“联姻的人是你,割血的人是你,怎么,冰族王室没有第二个人了吗?”
霍索修斯正色:“小埃,不能这么说。父王年纪大了,杰西不懂事,作为王国的继承人,我应当承担我的责任。”
埃恩克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话语过于冷硬,“我是太担心殿下了……”
“我知道。”霍索修斯温和一笑。
埃恩克转换了话题,谈起最近阅读的书目,捏造儿童时期的有趣经历,霍索修斯很快被他博学的见闻吸引。
“在我七八百岁的时候,”埃恩克如此回忆他的过去,“每一次心中苦闷,都会在夜晚的露台仰望星空。霜月之下的星星可真漂亮了,我坐在屋顶的露台上荡着双腿,有时两位哥哥在我的身边。我们看着辽阔的星空,望见远处一排排矮小的屋子,以及更远处连绵的雪山……”
霍索修斯听得入神,问道:“看星星心情会变好?”
“那是当然。”埃恩克清清嗓子,开始他最擅长的引经据典环节,“先人曾说,当其他动物低头看向大地时,父神却赋予人类一张高昂的面庞,命令他们仰望苍穹,昂首直视群星①……”
“……”
“……”
寒夜如墨,今夜无雪,一轮霜月高悬,如同白洁的玉盘。埃恩克结束下午的值班,来到窗前与王子交谈。
“小埃,有时间吗?”霍索修斯递给他一杯酸葡萄酒,“我看了护卫队的登记表,你今晚不值班。”
王子主动邀请,埃恩克挑眉,“嗯,我晚上没有其他事情要做。怎么了,亲爱的王子殿下?”
“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原来是今天下午聊天的内容,他自然知道霍索修斯此刻约他,是为了排解婚约带来的烦忧。
埃恩克笑着说:“好呀,和王子殿下单独相处,我求之不得呢。”
王宫一片沉寂,霍索修斯领着他走了一条僻静的小道,一路上未见行人。
清辉洒落,湖底倒映着苍穹的星月,步子踩在大地薄薄的冰雪上,像是将星河踩在了脚下。
不多时,一座荒废的阁楼出现在眼前。
斑驳的石墙爬满深绿的藤蔓,叶片上覆盖一层白霜,吱呀作响的木门镌刻模糊的图腾。
霍索修斯掏出钥匙开门,一股淡淡的尘埃气息和发霉的味道扑来,埃恩克咳嗽两声。
霍索修斯召唤出幽焰,蓝色的火苗像颗跳动的小球,在阁楼里轻盈地蹿动,“这里是先王时期的观星台,后来西边建了新的,就没人来了。”
顺着他的目光,埃恩克看见了摆在中央的玄铁星象仪,看起来年代久远,已经无人使用,上面积满灰尘。
“我小时候来过几次,那个时候杰西还没有出生。父王会抱着我,在星象仪前指认星座。”
两人往更深处走,霍索修斯率先踏上陡峭的石阶,“小心一些,上面渗水,台阶有点滑。”
“嗯。”埃恩克跟在他身后,目光瞥见石墙上模糊不清的刻痕,伸手便触到湿滑的青苔。
越往上走,风越清冽,等踏上露台时,视野豁然开朗。
墨色天幕上缀满星辰,像黑布撒下璀璨的宝石,光芒穿透凛冽的北风,落在雪地上,装点成细碎的银辉。极目远眺,可以望见灯火阑珊的王宫,远处冰原的轮廓显露出朦胧的线条。
霍索修斯仰头,眼底倒映星河。
埃恩克呼吸一口寒冷的气息,问:“……是因为婚约的事?”
“嗯,父王又提了,杰里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希望我能尽快给出答复。”男人淡灰眼眸像被星光揉碎的水潭,忧郁而深沉,“我不想建立一段婚姻,可也不愿看着杰里日渐消瘦……”
埃恩克坚持当初的看法。
他说:“婚姻不是用来同情的,你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不是被责任绑着走入没有爱情的坟墓。”
霍索修斯摇摇头。
“不,小埃,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责任……就像,就像继承王位并非我的愿望,只是为了冰族,我不得不履行王子的职责。”
“嗯?”
埃恩克一怔,他现在的困惑不亚于当初知道霍索修斯没有冰龙,“王子殿下在说什么啊?王座之下众生俯首,那是强者的无上荣光,谁不想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