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如果可以选择,我就成为普普通通的园丁,在花园里种植鲜花。不用应付贵族的奉承,不用考虑王族的纷争,或许还能交到几个知心朋友。”
埃恩克盯着男人清晰的侧脸,霍索修斯的银灰色长发在风里飘扬,他一时无言。
霍索修斯降生那一晚,苍穹之上罕见地出现了两轮霜月。
冰王将圣子从圣水中抱出,孩子年幼,但长得非常漂亮,身体被包裹在天生的银灰长发中。他睁开的眼眸是纯净的淡灰色,像镶嵌在王冠上的珍宝。
殿内的大臣与贵族们纷纷俯身,目光触及俊美的面庞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惊叹这是万年难遇的神赐容颜。
这时,远处一只盘旋的冰龙突然冲入窗子,亲吻王子稚嫩的面颊。倘若没有刻意驯服,龙类是不愿与人们亲近的。大殿的群臣恭喜庆贺,将此认定为吉兆。
是夜,祭司占卜果然得到了上等的吉卦,他向冰王表示:王子未来一定会带领冰族消灭世敌,统一圣铭维斯大陆。
事实证明,后来的霍索修斯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敌国王子的事迹威名远扬,埃恩克早早听说过一切。霍索修斯在冰族古语中是“圣洁”的意思,他降世的所有异象都代表着神谕的认同。
霍索修斯长大一些,冰王便发现这个孩子颇有幻术天赋,带着天生的纯良和悲悯,简直是王位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冰王甚至没有孕育第二个孩子的想法,还是在群臣的建议之下有了杰西。
眼下,众望所归的霍索修斯王子竟然会被一份未定的婚约左右。
霍索修斯偏头凝视他,目光平和,“小埃,我有时候特别佩服你。”
“为什么?”埃恩克诧异。
“比如我的父王在夜宴上对我说,‘亲爱的儿子,再饮一杯酒吧’,我一定会将杯子接过一饮而尽……小埃,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不会这样,对吧?”
埃恩克颔首,“是的,别人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我会礼貌地拒绝。”
霍索修斯轻轻笑了。
埃恩克跨坐在露台的栏杆上,双腿荡来荡去,这个动作危险十足,寒风拂过他的黑发,红痣在月色里格外显眼,他倒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埃恩克宽慰道:“你就是把王冠看得太重了。你才是王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能容别人置喙。”
霍索修斯却道:“正是因为我接受了臣民的爱戴,才更应该履行我的职责。”
埃恩克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说得对,圣明的君主不能辜负他的子民。只是这样活着太累了,王子殿下,我心疼你。”
冷风吹过皑皑白雪,吹得远处宫殿灯火摇曳。
“……婚姻更是一份责任。”
埃恩克了然,“这就是王子殿下不肯结婚的原因?你平时太过忙碌,不能兼顾爱情和王族的关系?”
“嗯,是其中一部分。王室太多事情需要我处理,陪伴爱人的时间短暂,我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在乎时间,俗话说瞬间即永恒,珍贵的记忆不能用时间长短来衡量,有些人你仅仅是想着他就很满足了。
“和王子殿下相处的十一个月,远胜过去的一千年,我将永远停留在光阴中思念你。如果你未来的爱人像我这样爱你,他一定会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丈夫。”
霍索修斯笑笑,“杰里不会那么想,他太小了,不懂这些。”
“所以你们不合适嘛,殿下就算不能和我结婚,也应该和相爱的人。”
“我和杰里确实不合适……”霍索修斯看着漫天星辰,深深叹气,“但倘若我真的和他结婚,我会对他负责到底。”
埃恩克想说,那你真是蠢得可以。
但开口就变成了:“无论王子殿下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好啦,别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埃恩克不擅长安慰,他只会生硬地转移话题。
他指指天上的星子,“看星星心情会变好的,因为你会想到比星空更崇高的事情。”
“是什么?”
“大陆的真相和人类的生死。”埃恩克文绉绉地说,他知道霍索修斯对高深的说辞没有抵抗力,“圣铭维斯大陆周围的海洋是否真的没有尽头,人类的灵魂将归于何处?这些思考总是指引着我继续阅读学习。有时候呢,一想到我们终将化为灰烬,眼前的烦恼便没什么了,开心过好每一天。”
埃恩克没有提他认为父神根本不存在。
霍索修斯颔首,称赞道:“很深刻的思考。”
“在圣书中有一篇我特别喜欢的章节,每次感到痛苦就会拿出来阅读,父神总能赐予我力量。我可以为殿下背诵吗?”
“当然。”
埃恩克清清嗓子,情真意切地背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