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个没有眼力的男仆往埃恩克身上扑,被他一把甩开。
埃恩克穿过人群,挑选了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建筑内部呈现环状,看台阶梯层层升高,能容纳数千名观众。底部有十几扇石门,人类从那里进入,尸体从那里拖出。
地面铺设细沙,笼罩巨大坚固的铁笼。墙壁上的血污根本无法清洗干净,那是彰显罪恶的烙印。
“斗犬”规则简单野蛮,没有点到为止,没有绅士精神。双方进入铁笼,不管格斗多么凶险残暴,只会有一方活着出来。
参与的格斗者禁止使用幻术和利器,台上看客根据双方的体形、赛前展示的实力进行下注,有经验的投机者能从中狠狠赚上一笔。
埃恩克极少下注。
他并不在乎双方的输赢,只是单纯欣赏血腥的屠戮。
很小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自己对生命完全漠视。
他会徘徊在火族驯养火龙的广场,收集龙类的骸骨和尸体。他喜欢带着血腥味的肉|体,喜欢用靴子碾碎人类的肋骨。
埃恩克年少时养过一条黑蛇,在他发现自己的蛇喜欢冲着他最厌恶的父亲摆尾巴以后,就直接了当地把它杀了。
生命在埃恩克眼里没有可贵之处,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
铛——
伴随着鼓声和台下的欢呼,败者被拖出铁笼,地面留下一条蜿蜒的血痕。胜者满脸乌青,嘴唇撕裂,两臂肌肉爬满伤痕,袒露的上身一直在流血,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石门离开,血液也跟着滴滴答答。
佩戴鸟嘴面具的仆人扫去地上残余的肉渣,下一轮格斗即将开始。
男童举着托盘问埃恩克:“阁下,喝点什么吗?”
搏斗场的酒水价格是地上市场的十倍,味道却不及后者三分之一。
埃恩克唇舌干燥,点了一杯酸葡萄酒。他晃晃酒杯,淡漠地抿了一小口。
石门缓缓打开,这次走入笼中的两人体型相近。
值得注意的是,两个男人长得非常像。古铜色的皮肤,劲黑的短发,高耸的颧骨,相似的五官,以及腰腹上的暗红胎记……
——这是一对从同一个圣器中孕育出来的双生子。
手足相残,简直是上等人士猎奇的恶趣味。
“没有白来,今天看到精彩的了!”
“猜猜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哥哥的瞳色更深。”
“不对,我看他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
“……”
看台上的观众发出了比刚才更亢奋的欢呼。
下注的人们却犯了难,双生子别无二致,他们不知道哪一方更容易取胜,凭感觉往两只巨大的铜盆中投掷硬币。
铜锣敲响的瞬间,双生子同时冲向对方。
他们早已适应了地下搏斗的生活,血缘化为刺向敌人的利剑。哥哥右拳挥向弟弟的太阳穴,左膝顶向他的腹部;弟弟后撤步,一记横扫直踢哥哥面门……两人扭打在一起,动作愈发狠辣。
看台上的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杀了他,你这废物!”
“不会心软了吧?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撕烂他的脸!!”
“恶犬”的主人发出欢快的笑声,端送酒水的男童在人流中穿梭,脸上覆盖铅粉的男仆冲富人挤眉弄眼,巨人症的黑发种站在最后一排观看搏斗……
空气散发着疯狂的气息,好似一湾碧绿的封闭的死水,表层咕噜冒着灰白气泡。人们深陷其中,溺亡于杂乱无章的声音里。
搏斗进行到最后,两人血迹斑斑,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更加分不清兄弟的身份。
沙地被血液、汗水和脚印搅得泥泞不堪。一人摇摇欲坠,最终不甘地倒下,尘土飞扬。另一人气喘吁吁地站立,伤口处皮肉外翻,殷红的鲜血不断涌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也不知道最后站着的是哥哥还是弟弟。
观众意犹未尽,但很快下一轮比拼接踵而至。
……
埃恩克离开时天色已晚,集市寒意凌冽,地下城污浊的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蓦地,一只漆黑的小手抓住了他的靴子。
沙哑的童声说:“大人,赏一枚铜币吧,父神保佑您……”
……想不到毫无秩序的地下城,居然还能听到父神名讳。
那是一个瘦小的的男孩,左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残肢处胡乱缠着浸透脓血的布条。
埃恩克驻足。他看见男孩的指甲缝里塞着黑红色的污垢,指关节因常年爬行而变形肿大。
脑海灵光乍现。
埃恩克勾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他心情不错,于是随手掏出一枚银币扔给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