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都带上不同的食物,有时候是父亲做的面食,有时候是树上采摘下来的野果。阿兰尼的家境不允许他如此奢侈,是他把自己的那一份分成了两份。
至于埃恩克,喜欢的东西他就接过,看不上便不予理会。一个月来,少年从未回赠任何礼品。
阿兰尼乐意在友情中付出。他的朋友两只手就数得过来,单单和他们说说话,阿兰尼就心满意足了。
周遭死气沉沉,冷风扫过远处的木叶。他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荒地时,总能看见少年埋头读书的身影。
制服,长靴,半张面具。
少年永远是这身行头,坐在台阶上的动作散漫,眉宇间情态慵懒,一副清晨没睡醒的样子。
埃恩克酷爱读书,无论走到哪里都捧着一本厚实的书籍。
而且他不是在阅读歌颂父神的经文,也不是在学习提升幻术的指导书。
——他在看故事书。
阿兰尼凑上去问:“埃恩克,书里面讲了一些什么呀?”
埃恩克心情不错时会回答,答案千奇百怪:童话故事,恐怖故事,侦探小说,爱情小说……
交流时埃恩克保持惯常的沉默,他只回复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自然,最多的就是霍索修斯殿下。
埃恩克对王子殿下的感情似乎很深厚。只要阿兰尼提起关于王子的流言,他便放下手中的故事书,全神贯注地听着。
埃恩克孤僻惯了,现在阿兰尼是他与外界交往的唯一窗子。
阿兰尼怀里揣着探听到的消息,讲起王子殿下对子民的关怀,讲起王子殿下的喜好。
埃恩克的眼底褪去冷漠,有时甚至会笑几声,“是吗,他竟然喜欢这种东西……”
薄雪点点消融,露出深黑潮湿的土壤。今天,阿兰尼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埃恩克,你听说了吗?”他坐在台阶旁,小麦色的脸上绽放笑容,“玛利亚剧团要在幻术师学院中招募群众演员。这次歌舞剧表演,邀请了王子殿下观看!”
埃恩克闻言果然抬眸,黑曜石的眼睛闪烁星辉,“什么时候?”
“放心吧我亲爱的朋友,我已经替你上上下下打听过了!时间在下个月,选拔演员在这个礼拜三。群众演员扮演故事中的骷髅鬼魂,戴着兜帽和面具,不用露脸的。也没有台词,唯一的要求是使用荧光绿的幻术点亮舞台。”
埃恩克迅速合上书本,他扬起下颌,问:“阿兰尼,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参加?”
“你在邀请我吗?”阿兰尼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当然愿意!磨坊的工作可以请德罗先生代替我做几天,完全没关系。又能见到王子殿下了,你一定很高兴吧,我也替你高兴。但是你最好不要像上次一样……”
“我还有问题问你。”埃恩克打断他的话语,少年的声调毫不客气,和狱警质问犯人的口气没区别,“你说爱慕殿下的臣民数不胜数,那么,主动向他表白的人大概有多少?”
“你是指……像你那样直接的表白么?”
“是。”
“没有。普通人和王子交谈的勇气都没有,只会把感情藏在心里。埃恩克,只有你敢这么做。”
“这么说我是唯一一个,很好……”埃恩克笑了笑。
见他心情不错,阿兰尼小声恳求:“上次那个低阶防御幻术,你能不能再教我一次……”
他的幻术十分差劲,课堂上的知识很难依靠个人掌握。课余时间,阿兰尼就哄着埃恩克求教。
“这是最后一次。”埃恩克摊开手掌,幽蓝的色彩在掌心升腾,如同翻滚的海浪。
“谢谢你!”
须知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自己能够学习知识,付出的代价是忍受朋友的刻薄与傲慢。
埃恩克此人从头到脚都写着狂妄。
凌厉的五官透露出拒人千里的锋芒,平日里懒洋洋得像一只酣睡的狮子。即使不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眸盯着你,便能清晰感受到野兽对蝼蚁的蔑视。
哪怕开口,他淬毒的嘴巴也根本不会跳出一句赞美之词。
在阿兰尼第四次求教同一道幻术时,他乜斜一眼虚心请教的友人,泼了一大盆冷水:“别再妄想成为一名幻术师了,你平庸的资质只允许你在磨坊打一辈子零工。”
阿兰尼低下头,他知道这些是事实,但还是用蚊虫一般微弱的声音喃喃:“我会努力的……”
*
阿兰尼积极地报名群演选拔。他向负责人递交了自己和埃恩克的申请书。
埃恩克的学生证明上附有肖像图片,依旧佩戴玄铁面具,不曾露出遮盖的半边脸。
负责人是幻术师学院的学长,他看到埃恩克的申请书时神色诧异,“你确定他要来参加?选拔当天需要本人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