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纯洁的长袍在晨风中摇曳,像是坠落在岩石上突兀的雪花。
所有人循声望去,在场的全部目光聚集在席间第一排。
埃恩克面无表情,像没有看见其他人似的。他单手撑在冰晶栏杆上,一个简单借力,利索地翻上了祭台。
阿兰尼彻底傻眼了:“你在干什么?!!”他伸手拉住少年的衣袖,被对方一把甩开。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场内窃窃私语。
“他在做什么……”
“太无礼了!”
“一个黑发贱民?黑发贱民还奢望与王子说话?!”
“殿下就是脾气太好了,晨祷根本不应该放他们进来……”
很快有同在玛蒂幻术师学院的人认出了那个清瘦的身影,“这不是,这不是……那个埃恩克吗?”
“对呀,是在图书馆杀人的埃恩克!这人就是个疯子。”
“……”
“……”
埃恩克的深黑面具流动冷光,他两只手插在口袋中,慢悠悠地往前走。靴子上的银链随步伐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根本没有将众人的嘲讽讥笑放在心上,微微扬起脸庞,透出冷漠与不屑。
见他越靠越近,护卫立刻拔出长刀,寒光流转,刀刃正对他清瘦的脸庞。
“不必如此,我想他没有恶意。”
霍索修斯抬了抬手,示意守在身侧的护卫退下。
他转向埃恩克,眼眸温柔,“你好,或许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男人的声调比在祭台上更温存,像是一团飘浮的绒羽。
埃恩克缓步上前,最终在菱形花圃前停下。他瘦长的手指在花圃上游走,随意捋下几枝冰原铃兰,“殿下,这束花真漂亮。”
埃恩克歪着脑袋,轻笑一声,向王子献上鲜花,“刚刚祷告时,我就在想:它非常适合你。”
全场哗然。
“他是疯了吗?”
“这种随处可见的花,他也敢送给殿下?”
“我认识他,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上次在图书馆……”
“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吗?因为他的脸毁容了!丑陋疯癫的家伙!”
“黑发种就是黑发种!”
“……”
“……”
阿兰尼脸上烧得厉害,他不敢抬头,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去。
霍索修斯则是微微一笑,男人的灰眸温润无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些花朵,你自己留着就好。”
他正准备离开,身后又一次传来呼喊:“殿下,再等一等。”
霍索修斯再次回头,男人没有因为来者的多次失礼生气,只是淡然温和地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柔,“请说。”
北风拂过,昏暗的天空飘起小雪。
细小的雪片落在他乌黑的发丝上,须臾间融化。
“霍索修斯殿下,”埃恩克挑眉,语气玩味,甚至显出几分轻蔑,“我要追求你。”
话音一落,嘲讽声与讥笑声混杂在一起,西娅祭台瞬间变成了一锅架在烈焰上的热汤。
“他说什么?!!”
连一直沉稳的霍索修斯都愣了半晌,男人淡灰色的眸子闪过诧异,但很快归于平静。
他似乎在酝酿着合适的措辞,薄唇微张,片刻后说:“……抱歉。”
男人在簇拥中离开,消失在冰晶台阶的尽头。
埃恩克倒是不慌不忙,他似乎对自己鲁莽的行径毫无悔意,冲着远去的背影高声喊:“王子殿下,我叫埃恩克!!记住我的名字,我们会再见面的!!”
这次霍索修斯没有回头。
“一个黑发人,王子殿下怎么可能答应他!”
“别理这个疯子……”
“走吧走吧。”
周围人见没了热闹,纷纷散开。
“你疯了?!”阿兰尼惊魂未定地喊叫,“埃恩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埃恩克晃晃自己手中的冰原铃兰,短钟状的花朵随之左右摆动,“我在向霍索修斯殿下告白,有什么问题?”
阿兰尼眼界短,没见过大世面,但他清楚地知道:冰原铃兰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花朵,不需要刻意呵护,「冰之祝福」覆盖下,任何一片贫瘠的土壤都能够生长。
这样平庸的花,拿到街巷里去卖乞丐都不会多瞧一眼,遑论去当作礼物送给王子?
“哪里有人会像你这样告白?这、这束花,随便从花圃里摘的。且不说鲜花是不是你的,冰原铃兰根本不算什么稀奇的东西……你真的爱慕殿下我无话可说,父神在上!你就用一束随处可见的野花追求完美无瑕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