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别


    他脸上露出一抹破碎的笑,泪水终于忍不住从赤红的眼中滑落,砸在楚温酒的手背上:

    “你做的所有事,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你可曾有过片刻,把我放在心上?”

    “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为什么能把喜欢那么轻易地说出来,又能那么轻易地放弃?”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在你心中,人心,感情是不是只是可以达成你的目的的工具罢了?有用的时候就用,没用了就随手丢弃?”

    “你真的……心狠。”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师兄!”盛麦冬急得双目赤红。

    盛非尘说的话。

    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剜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听得人忍不住发颤。

    楚温酒呆愣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抽一抽的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想说“我没有”,可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盛非尘却嗤笑一声,收了手上的动作。

    极致的痛苦和冷漠,像墨色一样瞬间侵染了他赤红的眼瞳。

    他将一旁的粗陶坛子移到了楚温酒面前,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看清楚!这是谁?这是你义父任知行的骨灰!”

    “楚温酒!你给我听着!”

    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楚温酒平静的眼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语气异常,平稳清晰,却带着难言的血腥气和偏执。

    “你要是敢闭眼!敢走!我盛非尘对天发誓!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会让你师姐旁边的坟永远空着,我会把你重视的一切都毁了,会把你义父的骨灰扬了!让你到了地下,也无法和他们安心相见!”

    他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举着骨灰坛的手臂微微颤抖,眼底的疯狂却昭示着,他不是在开玩笑。

    然而,楚温酒看着他,看着那坛骨灰,看着他那张因绝望和暴怒而扭曲的脸,却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笑容极其虚弱,却像是洞穿了一切。

    他知道,盛非尘不会这么做。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不会的……因为你是盛非尘……”

    “你看我干不干得出来!”盛非尘被他这笃定的语气彻底激怒,理智彻底崩断!他猛地举起骨灰坛,作势就要狠狠砸向地面!

    楚温酒依旧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还有一丝极淡的、尘埃落定的肯定。

    他用眼神告诉盛非尘:你不会。

    “师兄!不要!”

    盛麦冬紧张地站起来,看着盛非尘的动作,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觉得眼前的师兄陌生得可怕,却又隐隐明白,师兄只是太害怕失去楚温酒了。

    “对不……起……”

    楚温酒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唇边那微弱而笃定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看着盛非尘,笑得很好看,带着些沮丧,又有些遗憾。

    遗憾没能跟他好好说一句“我喜欢你”,遗憾没能再看一眼萤谷的萤火和那些白色的小花……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然后,他抚在盛非尘脸上的手,缓缓垂落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安静地躺在盛非尘怀里,眼睛轻轻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楚温酒……”

    盛非尘的身形一僵,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极致的痛苦是无声的。

    世界在盛非尘眼中,彻底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他抱着楚温酒冰冷的身体,仿佛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有那刺骨的寒意,从楚温酒的身体里,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师兄……”盛麦冬的声音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盛非尘呆愣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抱着楚温酒的身体,缓缓跪坐在地上,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举着骨灰坛的手臂僵在半空,许久,才颓然垂下。

    “砰”的一声,粗陶坛子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开来。

    里面空空如也……

    他想留住的人,到头来,终究没有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