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非尘却丝毫没有回应。
他深深低下头,双目赤红得如同地狱阎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看也不看楚温酒,依旧像自杀般毫无顾忌地输送着内力,仿佛只要这样做,楚温酒就不会离开。
楚温酒虚弱地握了握盛非尘的手,指尖的冰凉让盛非尘的动作微微一顿,却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盛麦冬看着楚温酒迅速流逝生机的脸,又看着师兄状若疯魔、徒劳输送内力却只换来更多的绝望的模样,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楚温酒!你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你别死!我求你了!别死啊!”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卑鄙刺客”会真的死去。
以前总觉得楚温酒诡计多端,再危险也能脱身,可现在,楚温酒的气息越来越弱,一点作假的样子都没有。
他不敢想,如果楚温酒真的死了,师兄该怎么办?他从未见过师兄这样。
经历过那么多生死关头,闯过那么多龙潭虎穴,师兄从来都是冷静从容的。
可现在,他看着楚温酒的眼神,像是被全世界背叛,孤零零地站在废墟里,失去了所有支撑。
这样的师兄,让他陌生,更让他害怕。
楚温酒虚弱地睁开眼,似乎被盛麦冬的哭声牵引,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虚弱地视线落在盛麦冬涕泪横流的脸上。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盛非尘的手指,目光却定在盛麦冬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调侃和疏离,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温和,像冬日里微弱的阳光。
“别……哭了……好丑啊……”
他的声音细如游丝,断断续续地飘进盛麦冬耳中。
“麦冬啊……你说……你之前说……要答应我……一件事,可……还算不算话?”
盛麦冬连忙擦着眼泪,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通红。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说!我答应!我都答应!只要你别死!”
楚温酒看着他,勾了勾嘴角,眼神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好好……看着你师兄……听他的话……”
盛麦冬愣住了,他没想到楚温酒会这么说。
他木然地点头,抹了一把眼泪,语无伦次地喊:“我答应!我都答应!你别死!等你好了,鸡腿都给你吃,我不跟你抢了!苏姐姐马上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盛非尘……”楚温酒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他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盛非尘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我知道……你把我义父的骨灰……带出来了……毕竟……天下没有……盛大侠办不到的事……”
盛非尘的嘴角溢出血迹,双目赤红,深沉如渊。
他确实去武林盟,将任知行的骨灰偷了出来,本想等楚温酒跟他回昆仑后,再一起找个地方安葬。可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楚温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露出一抹孩子气的笑,虚弱却清晰:
“我要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把我义父……和师姐……葬在一起……藏在萤谷……藏在开满花的地方……他们……会喜欢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看盛非尘的表情,视线只是落在了盛非尘染满血的衣襟上。
盛非尘还未回应。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便是极快的轻功脚步声。
那脚步声非常急促,楚温酒甚至都能听到他飞奔而来的喘气声。
楚温酒目光缓缓移回到盛非尘脸上。
“好……吗?”他问。
盛非尘依旧疯狂地输送着内力,俊美的脸庞沾满了楚温酒喷溅的毒血,扭曲得如同地狱恶鬼。他赤红的眼中只剩下毁天灭地的绝望和偏执。
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好。”
楚温酒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手上的力道僵持了一瞬,然后缓缓抽出手指。
他沾满血污的指尖极其艰难地抬起,轻轻抚上盛非尘冰冷紧绷的脸颊。
指尖的冰凉触感,让盛非尘输送内力的动作猛地一僵。
“别……害怕……”楚温酒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眼神却奇异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仿佛濒死的人不是他。
“害怕?!我害怕什么?!”
盛非尘猛地抓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却又在触碰到他冰凉皮肤的瞬间,骤然放轻。
他声音嘶哑破碎,眼神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楚温酒,你永远都这么残忍!”
“尤其是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