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
本生意公子可别开玩笑。”

    “拿着吧,他难得喜欢,那就值得。”

    摊主慌乱地取下兔子灯,满脸殷勤地递给盛非尘,说道:“公子对娘子真是情深意重!今日是春分,既然娘子喜欢,那请公子拿好,我就祝客官和娘子百年好合,平安顺遂。”

    待鞭春牛的掌声雷动,盛非尘才从街角转过来。他一只手里提着药包,另一只手里攥着一盏兔子灯。兔子的红眼睛在暮色里像跳动的火星。

    盛麦冬好奇地问:“师兄,你去哪儿了?”

    “买药。” 盛非尘晃了晃手中的药包。

    “哪来的钱?”盛麦冬有些懵。

    盛非尘晃了晃手上的昆仑令。

    “这里是洛城,有皇甫家的钱庄。”盛麦冬一拍脑门儿,扁着嘴,“我忘了这里是洛城。”

    盛非尘的昆仑令便是信物,可以支取千两黄金。

    楚温酒没有听到盛麦冬说什么,他全部的视线都在盛非尘手里的那盏灯上。盛非尘走到楚温酒面前,将那盏雪青色兔子灯递过去,声音低沉而温柔:“送你的。”

    楚温酒接过灯的瞬间碰触到了盛非尘的手,指尖仿佛触到了一团温热,那温热顺着指尖烧灼到心里,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来。

    他掩住了情绪,低下了头,睫羽微颤,格外动人。

    回去客栈的途中经过一个小河,狂风骤起,楚温酒却毫无察觉般突然失手。

    “啊……”

    手中的兔子灯脱手而出,坠入河中。雪青色的灯面漂浮在水面上,烛火瞬间熄灭,那灯的竹骨随着水流渐行渐远,浮浮沉沉,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可惜了!早知道我帮你拿着!” 盛麦冬惋惜地叹道,满脸遗憾。

    盛非尘的脸色沉了几分,他分明是故意的。

    楚温酒望着远去的灯影,神色平静,他的面色带了一点冷淡,语气冰冷:“不属于我的,终究留不住。”说罢,他转身去了客栈,没看身后人的一眼。

    子时已过,楚温酒房内烛火摇曳,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在墙上投射出他模糊的影子。

    他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酒杯,眼神迷离而空洞,仿佛失去了焦点。

    淡红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映出他脸上的落寞与孤寂。桌上的酒坛已经快空了,嫌喝得不过瘾,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精致的下颌滚落,打湿了衣襟。

    他抬起了手,看着自己手上那些长长短短、细小如丝的伤口。割开又愈合,愈合又割开。这些年试毒用毒,他能将削铁如泥的冰蚕丝用得如此熟练。

    他受伤的时候,愤怒的时候,心跳好像都比不过方才接灯时的紊乱,那股由盛非尘手指尖传来的温热快要把他烧灼地无法呼吸了。

    分明只是演戏,分明只是设计,不过是想让他心甘情愿爱上自己,然后方便解蛊而已。

    他盯着手上几不可现的长长短短的冰蚕丝割痕,转而苦笑一声,只觉得可笑。

    敲门声突然响起,盛非尘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楚温酒抬眸,烛光照着他的眼眸,烈焰如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异色,只过了一息,随即便恢复了往日的孤傲与冷漠,眼中醉意俱消,语气带着几分戒备:“你来做什么?”

    楚温酒的面色水润如泉,散着酒香。盛非尘看见了楚温酒桌上的空酒坛,眸子暗沉了两分:“你不是叫小二拿酒来吗?我给你送来。”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楚温酒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绷到极致的冰蚕丝,随时可能断裂。

    他转而温润地笑了笑,刚刚的脆弱转瞬不见,然后像戴上面具一样,恢复了那骄矜傲慢的笑容,“盛大侠没必要讨好我。你我之间不过是交易,无需如此。”

    “我想要的,一如既往,不过是……”他顿了顿,继续道:“与你一度春宵罢了。”

    他好像为了肯定自己说的话,嘴角的笑意升了两分,而眉梢眼角的凉意,却始终未变。他和盛非尘之间不过咫尺,却好像是隔着沧海桑田。

    盛非尘沉默片刻,走到桌前,重新温了一壶酒,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最后一壶,早点睡吧。”说罢推门而出。

    楚温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拿过酒壶,猛灌一口,在起起伏伏的灯影中,他忽然醒神,看着桌上自己用指尖勾勒出的胖兔子的轮廓,才觉得冷汗淋漓,满是失意。

    一抬眼,窗外开始飘起了丝丝细雨,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