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夜风裹挟着砂砾掠过荒野,盛非尘一行人在避风的山坳扎营。
林闻水因伤体乏,精神不振,自己一个人早早裹着薄毯倚着岩壁深处假寐,盛麦冬守在一旁,不时往火堆里添着枯枝。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今晚是盛非尘和楚温酒守夜。月光如水,篝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炸开又熄灭。
盛非尘目不转睛地望着对面抱膝而坐的楚温酒,他的脸色有些不好,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青灰。他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微微颤抖,单薄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盛非尘起身走过去添柴,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火苗猛地窜起,映亮楚温酒苍白的脸色。
“怎么了?”盛非尘问,他早就发觉到了这人有些不太对劲。
他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到对方额头,楚温酒却如惊弓之鸟般后仰,躲开他的触碰。
“无事。”楚温酒咬了咬唇,面露警惕,别过脸去。
盛非尘不恼,反扣住那只冰凉的手,浑厚的内力如暖流般注入经脉,要驱散楚温酒的一身寒意。
楚温酒却猛地抽回手,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冷硬:“我没事,别碰我。”
他拒绝了盛非尘的好意,而后转身盯着篝火,好似披上了尖锐的铠甲。
一阵沉默,楚温酒心事重重地盯着跳动的火苗,显出一丝脆弱来,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这番模样却更让盛非尘心神不宁,“是不是蛊毒发作了?” 盛非尘凝视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楚温酒抽回的手,轻声问道。
“我已飞鸽传书给苏谷主,你的蛊毒,她还……。”
楚温酒却突然打断了他,片刻后低声说:“蛊毒没有发作,再有……”他眼神冰冷地望了过去,目光如刀:“她治不好我。”
见盛非尘面露疑惑,又轻笑出声,他眼中的冷凝散了一些,波光潋滟眼波流转,他抬头望向盛非尘,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盛大侠不是说了吗?一定会想办法给我解蛊。我自然是信的。”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盛非尘看,好像说的就是真心话。
盛非尘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越发看不清这人。
楚温酒的声音混着篝火的清响,无意间唇角勾起冷笑。
夜凉如水,微风袭来,带着淡淡清新的草木香。
楚温酒状态好一些了,他凑近了一点,显得有些亲昵,温热的呼吸扫过盛非尘耳畔,他轻声道:“盛大侠身上的沉水香,真是让人一闻难忘。”
盛非尘微微一震,认真地说:“我说了你可以信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楚温酒看着盛非尘那不是玩笑的、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微笑。
盛非尘微微一顿,随即拉住了楚温酒的手,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说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我会想办法给你解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楚温酒轻笑了一声,好似是相信了。
月色泼在山崖之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四周宁静如水,只能听到一两声的鹧鸪声,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气氛难得变得很融洽,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楚温酒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就在这时,他突然起身,眸光灼灼看向盛非尘:“我有东西送你。” 话音未落,已抽出盛非尘腰间的流光剑。
剑光乍起。只见他身形一转,剑随身转,足尖轻点,衣袂翻飞间,挽碧华剑法如行云流水般展开。
月影间,剑光闪烁,如银蛇舞动。
第一式“惊鸿一现”,剑尖划出银亮弧线,第二式“月影婆娑”,剑光化作漫天星雨……每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却又不失飘逸……
第四式,“陌上沧海”……最后一式,“碧华”。剑光在他手中绽出五彩剑芒,楚温酒衣袂飘飘,宛如谪仙而降。
盛非尘屏息凝视,静静地看着他。
他从未见过楚温酒舞剑的模样。他如此专注的样子,好像有着别样的光芒,让他移不开视线。
记忆深处,那个在雪夜舞剑的少年与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叠。稚嫩的剑招开始变得纯熟。
他记忆里的那人,模糊的面容好像也渐渐清晰。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的楚温酒,这样的人生来就应该是站在阳光下,惊才绝艳地受众人夸耀,而不应该只是做个在暗夜里收割人命的刺客。
他本就应当如同他的剑一样,流光溢彩,风华绝代。
“这是完整的挽碧华剑法。”楚温酒收剑入鞘,指尖抚过剑柄上的流线纹,“楚家满门尽灭,如今会这套剑法的,只剩我一人。”
“楚家的家传剑法,你没有看过吧?”楚温酒将剑还给了盛非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