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已分。
殿门外,脚步声近。
贺兰澈踉跄落地,怔怔望着空荡双手,又抬眼看向季临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迷茫:“大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屋子都打乱了!
眼见满室卷宗折纸纷落满地,贺兰澈俯身,果然——
先忙着收拾整齐。
……
待那一角红衣将将映入眼帘之际,季临渊已敛去所有锋芒,长枪收于身后。
长乐正持着小团扇,慢扇慢扇地过来找他,冷不丁见到殿中有人,一丝讶异闪过眉梢,随即敛衽道:“殿下在忙么?”
她正要向贺兰澈屈身行礼,手腕却被人轻轻一攥。
抬眼便见季临渊已转过身来,宽大的月白色袖摆如云般扫过她身侧,似一道屏障,将她护在身后。
“乐儿,这是阿澈。我与他多日未见,有话要谈,你先到庭中等我。”
——这称呼?这介绍?
疯了,他们发疯了!
贺兰澈几乎怀疑自己听错,左闪右避,想要绕到她身边,看清楚她的脸。
偏偏被大哥严严实实地挡着!他只能望见那一袭水红裙裾间露出的一截皓腕,腕上九音铃铛只剩八颗,在风中铮铮清响,如碎玉敲冰。
*
长乐依言转身离去,那道渐近又渐远的背影令贺兰澈又急又惑,何曾见她如此听话过?!
直到机括轻响,衔烛宫内殿的暗室缓缓开启。
季临渊又是一声轻叹。
前世,他也曾将父王囚禁于此。
而今暗室空荡,仅置一展柜、一方桌、一张简榻,皆是他近日才备下的。此前,这里不过四壁萧然。
他引着满心困惑的贺兰澈步入室内,指着近日搜集的关于无相陵的卷宗与传闻,率先开口:“你先看。”
贺兰澈正欲追问——为何你待长乐如此亲密?为何她竟似不识我、判若两人?
“你不在的这些时日,发生了许多事。你可知,长乐姓什么?身世如何?祖籍何处?”
大哥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直接道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贺兰澈这才一一展开纸笺。
【无相陵,位于晋国云南滇州。云巅宫阙之上立一方未央宫,宫主白氏名阔,与其妻未央育有一女,名白无语。】
“白无语……”
“哦,”季临渊蹙眉,伸手取回那张纸笺:“邸闻有误。她姓白,名芜婳。你切莫念错,更不可在她面前提起。”
后面的内容,便是如今晋国大街小巷人尽皆知的往事。
太师丑行,道貌岸然秽乱杏坛。
驸马秘闻,晚节不保私藏孽缘。
“你我曾在鹤州读过这篇关于乌太师与长公主的流言报,知晓白氏的发妻原是乌太师与濯水仙舫舫主的私生女——可这与长乐有何关系!”
季临渊一字一顿,声音沉凝:“乌太师早年与濯水仙舫舫主有过一段露水姻缘,珠胎暗结,诞下一女未央。为掩人耳目,他将此女寄养民间,后嫁入滇西无相陵白氏。白氏为未央将无相陵更名为‘未央宫’。十年前,白宫主自焚而亡,满门尽丧,妻女同殁……”
“大哥的意思是……”
“不错,长乐便是白氏少宫主。”
贺兰澈深知大哥的性子,若非确有把握,绝不会轻易开口。得到确认,贺兰澈仍觉一阵眩晕,耳边嗡鸣不歇。
“她果真,果真是乌太师的外孙女……”
贺兰澈蓦然想起与她在京陵时的种种,那些曾令他困惑的不对劲之处,此刻仿佛都有了答案。
“长公主的灭门嫌疑虽已洗清,但无相陵……究竟是谁害了无相陵满门?!”
“……”
贺兰澈切齿痛问,季临渊却依旧沉默。
“你说话啊,大哥!”
“这不是正在查吗!”季临渊猛地转身,一掌重重撑在简桌上,亦是咬牙低吼,“我也是近日才略知内情。你放心,我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贺兰澈见大哥又将一份密卷掷于自己面前,其中记载着关于无相陵秘术的内容。若在平日,他大抵会视作无稽之谈,可此时重读,只觉字字刺目,心底阵阵发寒。
“她满门尽丧,身怀秘术之事若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待她?晋宫皇廷又会如何施压?如今,唯有我能护她周全。你若执意毁她,尽管大声喧嚷。”
接连数日的异状冲击着贺兰澈的神智,他终是哑声开口:“我怎会毁她?我与她……我也能护她……”
“阿澈,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长乐前往淋琊山庄练马,不慎坠崖。如今伤势虽愈,记忆却已尽失——这,便是天意。”
长乐……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