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庭抗旨


    贺兰池即刻会意,也不再兜圈子,质询道:“儿女婚姻之事,本涉药王谷与昭天楼立场之衡,臣等本不便插手多言。唯问长公子殿下,澈儿究竟要何日方能归家?”

    昭天楼贺兰氏一族,底蕴深厚,非同凡响。其门下偃师十二元辰,皆具鬼斧神工之妙,威震九州。如今虽在邺城为臣,辅佐邺王,实则超然物外,去留自主。即便尊贵如邺王,亦需敬其三分,给予足够的颜面。

    邺王见状,便又沉声开口,语带责备:“临渊,确是礼数不周。澈儿不仅是你结义兄弟,既是水象门主的亲子,大军师的子侄,论起辈分,也是孤王的子侄,此番婚宴,理当邀请昭天楼诸位,奉为上宾。孤将婚事全权交由你打理,你便是如此安排?”

    然而却未料到季临渊态度依旧坚决。

    他迎上父王与两位世伯的目光,斩钉截铁道:“婚事已定于九月十八日。唯有暂且委屈阿澈在天师观再小住一段时日。待大婚礼成,我必亲自迎他出来,保他周全无虞。”

    他心意已决,寸步不让。

    其实众人皆知贺兰澈性情,若非如此先行瞒下,待他知晓,必定掀起滔天波澜,于公于私皆难收场。

    “看来长公子是打定主意,不肯放他出来了。”贺兰池语气转冷,“他久居天师观中,实在令我家夫人忧心不已。不如这样,由我亲自前往,接他回昭天楼安置。绝不妨碍长公子大婚。”

    贺兰池看似问询,身旁的贺兰棋却将手中那柄云梯罗刹杖重重一顿。

    交击之声铿然回荡于殿中。

    音未落,邺王目光转向季临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孤命你亲自前往天师观,务必将澈儿接回来。这婚事列席,澈儿必须在场。”

    季临渊并未立刻回应。他立于殿中,背脊挺得笔直,缓缓抬眸,目光先与邺王相接,继而转向目光如炬的贺兰棋与贺兰池。

    “父王之命,儿臣往日从未违逆。此事是儿臣深思熟虑之决断。儿臣恕难从命。”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他周身那股惯常的、近乎本能的恭顺好似突然褪去。

    “你——”

    邺王眼中登时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怒,他从未想过这个最为持重、顾全大局的好大儿竟会当面抗旨。

    “父王大可以又罚我跪宗祠。”

    他像是提前找好了台阶,要自己领罚,施过礼,便转身告退了。

    徒留其父王在他身后,面色由红转黑再转青。

    不得已,邺王沉默半晌后陪笑道:“说起来,那位长乐姑娘……倒真是位妙人。不仅能令澈儿倾心以待,竟连吾儿……也为之辗转牵念。红颜之力,有时果真胜过千军万马,轻而易举便能搅动风云,乱了人心。”

    看来是要将过责甩到长乐身上了,贺兰棋与贺兰池不便掺言,对视一眼,心中另有打算,便也都行礼告退了。

    *

    殿外,通往宗祠的长道上,妙容身影款款而立。

    季临渊立刻敛起方才沉凝的眼神,换上一副英姿勃发的浅笑迎上前去。

    “不是让你在宫中午歇等我吗,怎么还是来了?”

    “殿下不让我跟着,你不在身边,我总觉得头晕胸闷,在宫里待着难受,更放心不下你。”

    长乐很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与他十指相扣,全然不顾两旁垂首侍从们偷偷觑量的目光。她记得他前些日子才因顶撞父王被罚跪宗祠,今日见传话侍女神色不善,心中已猜到大半。

    定是她这位准公公又要与他们商议婚事细节!

    “王上有什么旨意?可曾为难殿下?”

    “我猜,是不是觉得我把婚前规训都忘光了,要我重新修习……”

    “没有的事,你别操心。”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即便真让你重修,也不必理会。你做你自己,便是最好。”

    他语气温柔至极,这话却让长乐微微一怔。

    “若是他又责骂你、惩罚你,该怎么办?”

    季临渊轻嗤一声:“不必费心在意他。父王其实奈何不了我们。何况……我自有账要同他清算,很快了,就快了……”

    “真的吗?我的夫君竟这么厉害?”她笑道。

    “真的,你的夫君相当厉害。”他刮刮她鼻子,语气轻快多了,却像是怕她记不住似的,一遍遍重复:“乐儿,我不再在意什么养育之恩。你只需记得,任何时候你若与他有冲突,定要告诉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真是奇怪。

    说得好像对抗父亲,全是为了她一般。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记住啦,这话你都说了好多遍。”她语气却低缓下来,“究竟是什么仇怨,让你这般放不下?他毕竟是你的父王,对你有生养之恩……如今邺城上下都赞你孝顺,何苦为了我,损了你的名声?”

    他心疼地收紧手臂:“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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