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深夜默许偃师郎跃窗而入,直至烛尽更残。
偶有邺城来信,她阅后凝神良久,眸中似有旧情流转。
照戒使如竹,清朗温厚,愿以婚约许长久;
偃师郎似火,浓烈偏执,不求名分只求相伴;
千里之外,犹有长公子静待归期。
世人皆叹:神医如皓月,清辉映三川。然其脚踏三只船,心意深似海,不可丈量也。】
……
“我们从鹤州返回京陵途中,恰与他们同乘一船。世间小报惯好捕风捉影、胡乱编排。”
季临渊看完,轻轻捧起她的脸,望入她眼中,温声道:“这些谣言,乐儿当不得真。”
“哦。”她不以为意,“船上的便是报上所写那些人?”
她看见她这位“准”夫君垂下凤眸,踌躇良久,才缓声确认道:“正是报上所提之人……除我之外,还有我那位结拜义弟,复姓贺兰,单名一个澈字,以及一位赴任的照戒使,林霁……”
贺兰澈——
又是这个名字。长乐只觉一阵心烦意乱,头晕目眩之感汹涌袭来,恍如置身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几乎坐不稳。
“我想抱你。”
她低声央求:“对,殿下,我想抱你。”
直到靠进季临渊怀中,感受他结实胸膛的支撑,后心有了依凭,她才渐渐踏实下来,也终于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她是需要他的,此时此刻。
于是她骄横道:“晋国人真坏,同乘一船便要编排我们。殿下,来日你夺了他们江山,定要狠狠为我出气!”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
她记得,她这夫君本是胸怀壮志之人,昔日女神峰上与她盟誓时,尚有铁蹄踏破山河之志,为何如今听到她这话,却不见丝毫兴奋。
他此时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复杂。
这一眼,又望得她疑心四起。
“殿下——我们还会成婚吗?殿下?”
她声音忽然转冷,向他确认。季临渊蓦地一怔。
婚期原定在九月十八。
如今还差二十余日,又要回到那一天。
季临渊不知她何时会想起一切,只知喜帖早已发出——药王、林霁、镜无妄,这些即将赴宴之人,皆是无形的压迫。
那日,她确曾与晋国五镜司司正镜无妄联手,险些活剐了他。
这一次,他要亲眼看着她、陪着她,布这一局。
他已暗中另做打算,这场大婚,必如期举行。
“当然,我们一定会成婚,乐儿。”
季临渊漆黑的眼眸蓦地沉了下来,声音低沉平稳,字字清晰地回答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凛与笃定。
“前尘往事,忘了便忘了。你只需记住——我爱你,最爱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我都陪你。既许你此生相守,你我便是最亲近的人,日后无论何事,都告诉我。”
这话,长乐近日也听了很多回,他反复向她强调着。
“嗯!”长乐继续靠着他怀中。
*
这日用过午膳,季临渊仍有需要外出的公事,说要带她一同出门,长乐自然觉得欢喜。
仍是那驾宝盖辂车,晃晃悠悠驶出城外。待车停稳,季临渊扶她下车,“云溪别院”四字蓦然映入眼帘。
长乐忽然想起,初到邺城不久,自己似乎曾来过这里。
云溪别院的荷塘,仍是一派倔强的盛景。虽不似盛夏时那般铺天盖地、恣意张扬,却另有一番沉静浓丽的风致。
“上次来时,还是盛暑。如今暑气渐消,再带乐儿来一趟,辛苦你陪我。”
上次来时,是前世的盛暑,就是在此地,他的长乐褪去了爱与他争强的尖锐,头一回在他面前流露出娇羞爱意,令他手足无措。可后来他才明白,诓骗从彼时便开始了。
恍如隔世。
……
长乐走在他身边,没这些心绪,却觉得自己很是喜欢这个地方。
“此处亭台楼阁,布置得很有江南气韵,与邺城恢宏的金砖玉瓦大不一样呢。”
荷叶边缘已微卷,染上一丝倦怠的秋色,却依旧田田如盖,层层叠叠铺满水面。其间挺立着无数晚开的荷花,花瓣饱满,粉白相间,在午后阳光下,犹如精心雕琢的玉盏,吐露着最后的芳华。
“这里是我那位云小王叔的别院。”他向长乐介绍道,不料她却记得。
季云知,他的王叔,邺王的表兄弟。
但长乐的心思不在亲戚关系上。若说平日喜欢闷在栖梧宫里不见外人,全是假话。此刻她大口呼吸着清雅的荷香,只觉沁人心脾。
要进府门,须得经过这一处对外开放的曲园红桥。
季临渊索性屏退左右,命晨风等人先行开路通传,他只陪着长乐在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