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易容
    长乐依旧偎在季临渊怀中,听他一点一点陪她梳理那些已模糊的旧事。目光不经意间透过窗棂,望向金檐玉砌的宫苑——庭外是何花木开得正盛?花瓣厚实饱满,边缘染着一圈金红,簇拥在枝头,宛若她此刻一身裙裾绽开的灼灼艳痕。

    “你八岁那年,蜀山地动,家中罹难,流落至药王谷,被药王收为弟子……”

    这番话,原也是她从前亲口说与他听的。只是,蜀山?自己原是蜀州人么?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觉得脑中又是一阵混沌,仿佛被薄雾笼罩,什么也看不真切。

    注意到她的失神,季临渊转而温声道:“近日邺城附近的越昌府亦遭地震,药王与你师兄们应当都在那附近救灾。待日后……待我们成婚时,他们来了,再慢慢回想也不迟。”

    “好。”

    ——认出来了,庭外那是石榴花。

    石榴花本应只在初夏盛放,此时已是栖梧宫的深秋,竟然还开得妖冶。一树树如烈火烹燃,照破寂寂宫檐。日头愈烈,花便开得愈疯,追赶着最后可以盛燃的时光,几乎将整座宫苑都映上一层绯色的光晕。

    许也是因为地震吧,天象异常……她恍惚地想。

    他要起身走了,因长乐初醒,只觉周遭陌生,唯他最为熟悉,此刻竟生出几分依恋不舍。

    念及此,季临渊当即下令,命人将栖梧宫与毗邻的衔烛宫后院之间的高墙凿出一道洞门,使两宫相连。

    “夜间我便歇在小楼另一侧的暖阁中,你仍住在你熟悉的拔步床上。”

    “若夜半难眠,便抬眼一望,我在。”

    数步之遥,长乐与他隔廊相望。夜风轻拂,她可望见他灯下批阅奏章的身影,他亦能听见她宫中的细微动静。

    如此,两心方安,终得安眠。

    不知为何,这一夜,长乐睡得格外沉酣,未曾因梦魇惊悸而醒。

    *

    若要让长乐见外人,首要之事便是为她易容。可惜她已不记得自己为何需要改换容貌,季长公子几经踌躇,终是下定决心——

    他要亲自学会这门手艺!

    近日他实在忙碌,既要压下隔世重活的怅惘,处理朝中政务,防备父王突然探访,又得留意贺兰澈在天师观的动静,提防宫中弟妹告密。如今更添上一项:研习胭脂水粉、描眉画黛之技。

    不仅如此,他还得耐心应对长乐层出不穷的询问。

    特地从宫外秘密请来精于修容的妆娘,被安置在栖梧宫耳房内随时待命。

    季临渊只能挑午膳之后,陪长乐用些肉羹,将她哄去午憩,方才能抽身去面对那些女子的粉黛。

    第一日最为难熬,需先识物。

    从洁面用的香胰子,到黛粉、胭脂、口脂、铅粉、香粉,季长公子勉力维持着风度,一一辨识清楚。之后又要辨别诸般颜色之细微色差……

    由于他实在看不出唇脂中,豆沙红、檀红与牛血红之间的区别,这就苦了晨风大统领,被一块香胰子洗净脸后,便被长公子拉来充作妆模。

    口脂试了又试,晨风的唇皮都快擦破了,自家长公子才终于确定:长乐神医常用的色号,应当是“裸色”。

    可惜晨风到底是铁血男儿,唇色不点而深,愣是敷了三五层厚粉,才勉强接近那般浅淡的色泽。

    ……

    第二日,学艺便直接跳至易容之术。妆娘告知,此术源于古时巫傩祭礼中的“假面迎神”,后经江湖百工演变为改头换面之奇技。

    改妆的基本手法,就三种。

    “下流者以人皮面具覆之,虽形似而神滞,易被识破;中流者用蜂蜡、脂膏调和矿物彩粉,依骨相塑形,可改眉目轮廓;上流者则需精通医理,以金针渡穴暂改肌理,佐以幻香迷心,使人视之如睹故人。”

    长公子的笔记才记至此处,便暗道不妙。他近日便是拼尽全力,也只能学些下流的手法。而长乐所精通的,恐怕是医理与妆理共通的上流之术。

    晨风一边卸去自己脸上的桃色胭脂,一边急道:“既如此,殿下何不清长乐神医一同来听?说不准她能自行回想起来,岂不省事?”

    长公子:“……”

    晨风又重新出主意:“不如您将改妆的样子告知妆娘,请她每日为神医易容。”

    长公子:“……”

    他尚未想好该如何向长乐解释“为何必须易容”,唯恐她提前触忆旧事,却又不能对晨风明言苦衷,只得怒瞪下属一眼,令他咽下这哑巴亏。

    长公子最后非要妆娘倾囊相授,教他一种融汇三流之长的秘术。

    妆台上列着数十个白玉小盒,盛有以珍珠粉调制的肤膏、用鱼胶凝成的塑形胶。晨风的眉骨、下颌处被自家长公子捏了又捏,塑了又塑。

    听见长公子向妆娘请教:“他这下颌过长,可有修正之法?”

    妆娘从容答道:“若依古法,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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