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易容
只能锯……”

    “锯不得!”晨风惨嚎出声。

    好在危急关头,晨风想到贺兰澈此人对长乐一片痴心,曾在金阙台私苑中珍藏不少与她容貌极为相似的傀儡与画像,当即与自家长公子一拍即合,去“借”来若干以供参考。

    有了这些与长乐面容几乎一比一还原的塑像作为范本,终于用不上晨风了,他得救了。

    经过三日昼夜不辍的专心习练,长公子竟真掌握了其中关窍——简直是为她豁出了洪荒之力。

    如此,才能亲自去找长乐,将她的容貌再度勾勒成他前世所铭记的模样。

    *

    失了部分记忆的长乐显得格外安静,只着一袭粉白缎裙默然静坐,肌肤白皙得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粉色。

    她望着季临渊为她束起广袖,专心调和脂粉的模样,忽然轻声道:“殿下,我觉得你很累。”

    “乖,别动。”他柔声劝道,手中笔刷迎了上来,“为你,怎么都不累。”

    长乐果然敏锐得很,仰脸问他:“为何要为我易容?”

    她本来极为满意自己的原本容貌。初初揽镜自照时,简直被自己美得惊到了,左扭右扭,横看竖看,还曾说:“殿下,这称为盛世美颜也不为过吧?”

    此时却狐疑道:“莫非你对我的长相不满意?”

    季临渊拦下她欲扯假睫毛的手,温声解释:“我的乐儿正是因太过美丽,太过耀眼,时常惹人觊觎,才不得不稍作改妆。”

    这个理由简直答到了她的心上,她认可了,继续嘟囔道:“看不出殿下真是小气……那我何时能不用易容?”

    他拍粉扑的手腕微微一滞,眼前倏忽闪过西宫中父王阴沉的面容。定神后,他取黛粉为她晕染两腮,扩形修容,低声道:“就快了……很快了……”

    待终于妆成,他才长舒一口气,让长乐仔细记住此刻镜中之貌:一双杏眼,俗气的腮红,凌厉的长眉……

    “我才不要呢!改出来的模样,远不及我本来面目。”

    她伸手就要擦。

    “不可——”

    却不懂他为何如此坚决地阻拦。

    有问题。

    拉扯半晌,她重新给季临渊一次机会。他又捧起她的脸,反复试调好几回,终于复现出那张前世记忆中的容貌——

    清丽却不失英气,容光流转,嗔喜皆宜。

    长乐这才算满意。

    只是不知为何,见他执笔补画眉型时,几度眼眶发热、喉间哽咽。

    她感觉,他好似更喜欢自己易容后的模样……只是这模样并不像自己,倒像个陌生人。

    他看易容后的自己,眼神要更深情几分……

    她压下心思,随口打趣,以作验证:“可我若每晚沐浴,这妆容便脱落了。难不成殿下要每日为我重画?”

    季临渊终于着恼,忍不住开呛:“我只为你画上三日,往后你得记下,自己来。”

    长乐才刚轻“哼”一声,他便立刻改口,语气软了下来:“好好好……每日我都早起,先为你改妆,再上朝,可好?只是……你起得来么?”

    怕他辛苦,她终于答应自己学会上妆。

    只是,她非要耍赖说自己看不懂眉粉脂粉的区别,季临渊万万想不到,这些女子的闺房之物,都是他来教她辨认。

    最后亲自从她房中翻出她旧日曾用的妆匣来,验证她明明记得清楚区别,才作罢。

    “对了,我见那书架上还藏着一只匣子,说不准里面有我的好东西……”

    长乐说着,便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一只木匣。

    谁知匣子没拿稳,“砰”地一声砸落在地上。

    刹那间,琳琅满目的小瓶小罐滚落一地,乒铃乓啷响成一片,在寂静的宫室中格外刺耳。

    瓶塞在撞击中松动,些许诡艳的液体从瓶口渗出,在地砖上蚀出细小的白烟。

    季临渊下意识将她往后一揽,袖风扫开弥漫的异香。俯身细看,只见一本《毒经》垫在匣底,各种瓶身上皆贴着极小的铭文:“百日醉”“牵机引”“碧落黄泉”……

    全是至毒之物。

    长乐怔怔望着满地狼藉,忽而轻声喃喃:“原来我都藏着这些……殿下,我从前是不是个很可怕的人?”

    他率先反应过来,将这些绝命斋的东西都拾起来。

    看样子,前世她在婚仪上给自家人下的毒,就和这些有关。此时他抬眼望她,唇角牵起笑:“不,这些都是……我叫你藏的。”

    “你叫我藏的?”

    长乐望着她这位“准夫君”,突然扭过脸去,只留给她一个看不懂的背影。

    真的有大问题。